傀儡内核炸开的瞬间，楚寒的身体还僵在原地。
那股陌生的数据流像铁链一样缠住他的意识，往深处拖拽。识海警报没有停，反而越来越急，象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敲碎了一口钟，声音不断回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抽走，那些画面，南宫玥倒下、母亲死去、萧紫鸾碎裂，全都被系统当成数据打包，准备上载给某个终端。
他不想交出去。
他不能交。
右脚还悬在半空，第七步没落下。可他已经顾不上了。左手猛地拍向胸口，五指收拢，狠狠一扯。粗布麻衣撕裂，皮肤崩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痛感冲上脑门，那一瞬间，他抓住了自己。
“滚。”
他咬牙，把心头血抹在掌心，对着识海的方向按了下去。
血刚沾上眉骨，左臂紫焰轰然升起。不是被动燃烧，是他主动点燃。火焰顺着手臂经脉逆行，烧进脊椎，直冲颅内。那股外来的控制力终于出现裂痕。他趁机发力，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抢回来。
就在这一刻，王座上的黑袍炸开了。
布料化成灰烬飘散，露出里面的人影。那人缓缓抬头，面容清淅。
楚寒瞳孔一缩。
那是他自己。
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连左眉骨那道疤都分毫不差。只是对方的眼睛不一样。他的眼是紫金光芒，而那人双眸浑浊，象是被泥水泡过千年，没有光，也没有情绪。
阎罗老祖站起身，一步踏出王座。
地面没有震动，但整个棋盘开始塌陷。格子一块块消失，边缘卷曲如焦纸。他抬手，指尖轻点空中某处。下一秒，南宫玥整个人离地飞起，脖子被无形之力掐住，双脚悬空挣扎。
“游戏结束。”阎罗老祖开口，声音象是从地底传来，“混沌之主，该由我来终结。”
南宫玥脸色迅速发白，手指抠着脖颈周围的空气，却什么都抓不住。她张嘴想说话，发不出声。眼角有血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楚寒看着她。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他是自己万年前亲手剥离的恶念，是被放逐的另一半神魂，是本该永远封印的存在。可现在，对方站在那里，以他的脸说出要终吉他的话。
更可笑的是，他动不了。
不是身体被禁锢，而是心被压住了。他怕自己一动，南宫玥就会死。
阎罗老祖冷笑：“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你每一步都在我算计之中。你的战斗，你的成长，你的觉醒……全是我在喂养一个容器。现在，它该归位了。”
他说完，右手微微收紧。
南宫玥喉咙发出一声闷响，眼球开始充血。
楚寒的呼吸变了。
不是急促，也不是沉重，而是突然变得很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流血。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
他慢慢抬起眼，“我确实是容器。”
“但我装的，从来不是你想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猛然撕开胸前伤口，双手插进皮肉之下，直接扯断两根肋骨。鲜血喷涌而出，他不管不顾，将心头血全部逼向经脉。十年来所有战斗积累的武道残意，在这一刻全部引爆。
逆命升级系统第一次有了反应。
不是提示，不是警告，而是沸腾。杀意不再只是飙升，而是炸了。整个识海像被点燃，数据流逆向冲刷，原本要上载的记忆全部反灌回去。那些被打散的画面重新拼合，变成一股纯粹的战意，顺着混沌气旋涌向四肢百骸。
他的骨骼开始重组。
咔嚓作响，一根根断裂又愈合，变得更硬。血脉在皮肤下游走，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丹田炸开又重建，新的力量从中喷发，冲破第九重瓶颈的封锁。
归墟境的极限，被一脚踹碎。
天地无声。
楚寒抬起头，双眼不再是紫金光芒，而是彻底化为混沌色。黑白交织，如同星河倒转。他右脚终于落下。
第七步。
整片空间停滞了一瞬。
然后，一股无法形容的气息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不是威压，不是气势，而是一种“存在”的改变。就象原本是一粒沙，现在突然变成了整片沙漠。
阎罗老祖第一次变了脸色。
他感觉到不对。
这个楚寒，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只是强，而是从根本上脱离了某种规则。系统原本的反馈机制已经失效，宿主不再受控。
他右手猛地一握。
南宫玥脖子上的力量骤然加重。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嘴角溢血。
楚寒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动了。
不是冲向阎罗老祖，而是站在原地，抬手按向自己的心口。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胸口伤口。混沌气旋从体内倒卷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旋转的光球。
那是他的命。
也是他的战。
“系统。”他低声说，“给我爆。”
光球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一道纯粹的力量顺着因果线反向追朔。刹那间，阎罗老祖胸口猛然一震，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心脏位置，竟浮现出一道与楚寒掌心血痕完全相同的裂纹。
南宫玥身上的束缚松了一下。
她摔在地上，剧烈咳嗽，手撑着地面爬起来，抬头看向楚寒。
他还站在原地，衣服碎成布条，全身都是裂口，血不断往外流。可他的背挺得很直。混沌气息环绕周身，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抬起了头。
“你说你是我的恶念。”
他一步步向前走。
“那你告诉我。”
第二步。
“为什么我能伤到你？”
第三步。
“为什么你怕我？”
第四步。
“为什么你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第五步。
阎罗老祖后退半步。
这是他第一次后退。
楚寒走到南宫玥身边，停下。低头看她一眼。她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痛，有恨，也有信任。
他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站稳。”
她点头，靠着他的手臂勉强站住。
楚寒再抬头时，目光已锁定阎罗老祖。
“我不是在完成你的闭环。”
他抬起右手，断剑虚影浮现，与腰间残刃共鸣。
“我是来打破它的。”
混沌气旋在他身后形成巨大旋涡，撕裂空间。他的境界还在上升，没有停在混沌境的入口，而是继续往前。每一寸肌肉都在蜕变，每一滴血都在进化。
阎罗老祖终于开口：“你疯了！强行突破会毁掉神魂！”
楚寒笑了。
“我早就疯了。”
他迈出最后一步。
两人之间只剩三丈距离。
他举起断剑，剑尖指向对方眉心。
“现在。”
“轮到我出手了。”
阎罗老祖抬手结印，九幽噬魂幡虚影浮现，百万怨灵嘶吼着扑来。
楚寒挥剑。
一剑斩出，不带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混沌剑气横扫而出，所过之处，怨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为虚无。
剑气馀势未减，直逼阎罗老祖面门。
他抬手格挡，手臂瞬间炸裂，血肉飞溅。
他低头看着断臂，神情第一次出现波动。
楚寒站在原地，剑尖垂下，滴滴鲜血落在棋盘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他没再说话。
只是盯着对方。
南宫玥靠在他身后，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工具袋。她的手指在颤斗，但她还在动。
阎罗老祖缓缓抬起剩下的那只手，抹掉脸上的血。
“有意思。”
他低声说，“看来……我低估了你。”
楚寒握紧剑柄，剑身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