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原地，剑尖垂落。
紫金血液顺着断刃滴下，砸在棋盘上发出嗤响，每一声都象是烧红的铁钉扎进骨头。他的呼吸很轻，但体内却象有千万把刀在刮经脉。混沌境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奔涌，可这股力量并不安稳，它在反噬，在撕扯他刚刚重塑的根基。
他知道这一剑必须出。
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结束。
他抬手，腰间那半截残剑嗡鸣起来，与掌中虚影共鸣。身后气旋猛然扩张，空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黑色的涡流缠绕着紫焰翻滚而出。他一步踏前，地面没有震动，可整个时空裂隙开始扭曲、塌陷。格子一块接一块消失，边缘卷曲如枯叶。
剑光未起。
仅凭他这一动，阎罗老祖就退了半步。
对方右臂刚被斩断，血还未止，脸上却不见痛意，反而浮现出一丝笑。那种笑不带情绪，象是早就等在这里。
楚寒不管。
他挥剑。
一道融合紫焰与混沌气旋的剑气横扫而出，速度不快，也不惊艳，就象最普通的一记劈砍。但它所过之处，虚空直接崩解，连时间都象是被割断了一瞬。
剑气贯入阎罗老祖胸膛。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化为灰烬，一点点消散。可那笑容还在，甚至更明显了。
“不……是你输了。”
声音很轻，却象一根针扎进楚寒识海。
他愣住。
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不是肉身的伤，也不是经脉的裂，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在断裂——象是有人把他灵魂的一部分硬生生剜了出去。
他猛地转身。
萧紫鸾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她的剑魄已经开始龟裂，紫色火焰从缝隙里不断逸散，象风中的烛火。她想说话，张了张嘴，却只有一缕紫焰溢出。
南宫玥的情况更糟。
她的虚影几乎透明，站都站不稳，全靠一只手撑着地面才没倒下。她抬头看向楚寒，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可眼泪先掉了下来。
楚寒往前冲了一步。
可脚刚抬起，体内混沌本源突然逆流。一股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血痕正在发烫，契约纹路一条条崩裂。
这不是胜利。
这是代价。
他终于明白阎罗老祖为什么笑。这场战斗从来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它是献祭仪式。只有至亲之人的存在被抹去，混沌之主才能真正觉醒。
系统依旧沉默。
没有提示，没有警告，什么都没有。可杀意沸腾程度悄然回升，已经逼近sss级。他知道，如果现在停下，一切都会重来。阎罗老祖会复活，南宫玥和萧紫鸾还是会死，只不过换一种方式。
他不能停。
哪怕前方是地狱，他也得走下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断剑，剑身映出他自己那双混沌色的眼睛。黑白交织，看不出情绪。他想起母亲死时的样子，想起南宫玥躺在血泊里说“记得替我看看上界的太阳”，想起萧紫鸾燃烧神魂时那句“一起走”。
他们都不是为了让他停下来的人。
他们是推他往前走的人。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时空尽头。那里还有战斗馀波在回荡，裂缝深处隐约传来低语，象是另一个自己在呼唤。
他知道，终局之战还没开始。
刚才那一战，只是序幕。
他迈步向前。
脚步落下时，脚下最后一块棋盘格子碎裂。整片空间开始坍缩，规则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皮肤上全是裂口，血不断往外流。但他走得稳。
萧紫鸾的剑魄又裂了一道。
南宫玥的虚影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们都没喊他停下。
他也从未回头。
接近裂缝边缘时，他停下脚步。身后两人的生命波动越来越弱，但他不能再管了。他抬起手，将断剑举到眼前。剑刃上有三滴血，一滴是他的，一滴是南宫玥的，还有一滴属于萧紫鸾。
三滴血混在一起，顺着剑锋滑落。
滴在空中时，竟没有坠下，而是悬浮着，慢慢凝成一个符文。那是《天工谱》最后一页记载的封印阵眼，也是南宫玥用命换来的重启密钥。
他不知道这能不能救她们。
但他必须试。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混沌气旋再次运转，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锚定。他要把这个符文刻进因果线，哪怕付出全部生命力。
剑尖轻点虚空。
符文沉入裂缝。
一瞬间，整个时空静止。
他感觉到南宫玥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也看见了。
她笑了，嘴唇动了动，象是说了两个字。
他没听清。
但大概知道是什么。
接着她的虚影彻底消散，连灵魂链接都断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来自萧紫鸾。
她的剑魄只剩头颅部分还完整，其馀都在风中化为星点。她看着他，眼神很安静，没有怨，也没有痛。
她只是看着他。
像第一次在秘境相遇那样。
楚寒握紧剑柄。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继续往前，进入那个未知的空间，面对真正的源头。他会打完剩下的仗，哪怕只剩一口气。
因为他答应过她们。
要带着她们看上界的太阳。
他抬起脚，准备踏入裂缝。
就在这时，体内杀意沸腾到顶点。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自己的心脏位置爆发。
他低头，看见胸口浮现一道裂纹。
和南宫玥命牌碎裂时一模一样。
血顺着裂纹流下。
他伸手抹了一把，看了看掌心的血。
然后继续往前走。
裂缝入口处，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不是阎罗老祖。
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背影。手里握着一枚棋子，上面刻着楚寒的名字。
楚寒盯着那枚棋子。
他举起断剑，指向对方。
对方缓缓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