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虚空裂缝前，脚没有再往前迈。
胸口的裂纹还在扩散，血顺着皮肤往下流。他想抬手擦一下脸上的汗和血，但手臂动不了。不是因为伤，而是体内那股混沌本源在倒灌，像潮水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他低头看掌心。
血契纹路正在一条条断裂，发出细微的“咔”声，象是冰面在裂开。每断一道，心口就空一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萧紫鸾的剑魄忽然轻颤了一下。
她原本只剩头颅还凝实，其馀部分早已化作飘散的紫焰。可就在这一刻，那点残存的光影也开始崩解。她的嘴唇动了，声音极轻，却清淅地传进楚寒耳朵里。
记住我……
光点从她眼角开始消散，一粒一粒飞向黑暗。她没闭眼，一直看着楚寒，直到最后一缕轮廓也融化在风中。
楚寒喉咙一紧。
他还来不及反应，南宫玥那边又传来动静。
她的虚影已经站不稳了，整个人象是被风吹薄的纸。但她还是笑了，笑得很安静，也很温柔。她抬起手，朝楚寒伸过去，指尖快要碰到他脸颊时，身体突然化作无数光尘。
要好好活着……
声音落下的瞬间，最后一点光影也消失了。
楚寒猛地往前扑。
他终于能动了，可扑空了。手里抓到的只有空气。他跪倒在虚空中，双膝砸出一声闷响，震得裂缝边缘微微塌陷。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崩塌的天穹。
嘴张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是一声低吼，象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响，最后变成撕心裂肺的咆哮。
“不……！！！”
声音冲出去，把四周的乱流都压退了一瞬。他的眼睛开始发烫，紫金色光芒在瞳孔里翻滚，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扭头看向四周，想找点什么，抓住点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了。
南宫玥不在了。
萧紫鸾也不在了。
他答应过带她们看上界的太阳。
他答应过要一起走。
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跪在这里，满身是血，手里攥着一枚还没完全成形的符文。那是用三滴血凝出来的，现在只剩他自己的血在支撑。
他仰着头，喘得厉害。
眼泪没流下来，但他整个人已经在抖。
他忽然举起左手，对着空中大喊。
系统！回溯！马上回溯！把她们还回来！
没人回答。
他吼得更大声。
听见没有！把时间倒回去！我可以重打一遍！我可以不用那一剑！我可以死！让她们回来！
依旧沉默。
他一拳砸向地面，虚空裂开一道缝，血从指节往外冒。他又喊。
求你了……把她们还给我……
识海里终于有东西浮现。
不是提示音，也不是界面。
是一行字。
“时间线已锁定，无法更改！”
字体很淡，灰白色，浮在他意识中央，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楚寒怔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那只手曾经握过南宫玥递来的药瓶，也碰过萧紫鸾发间的剑穗。现在它们都消失了，连痕迹都没留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远处，裂缝深处传来一点回响，象是风穿过枯骨。
他没抬头。
也没动。
只是把那枚残破的符文紧紧按在胸口，好象这样就能留住点什么。
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虚空中划出几道红线。
其中一滴落在他膝盖前的地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他记得南宫玥第一次见他时，也是这样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敲打剑胚。她说这把剑会认主，只要主人不死，它就不会断。
后来剑断了。
人也没了。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也没有恨。
只有一片空。
他慢慢把手从符文上移开，任它漂浮在胸前。
然后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
手上全是血和灰。
他没擦干净。
就保持着这个样子，跪在那里。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掀起一角。
断剑还挂在腰间，剑柄沾了血，有些滑。
他伸手摸了一下剑鞘，确认它还在。
然后不动了。
裂缝入口处的黑袍人还在等。
他没进去。
也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那滴还没干的血。
血珠边缘已经开始凝固，中间还有一点反光。
象一颗没落下的泪。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