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跪在虚空裂缝前，手指还按着地面。
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虚空中，没有声音。
他的眼睛睁着，但看不见东西。脑子里全是萧紫鸾最后那句话，还有南宫玥笑起来的样子。他想抓，可手抬不起来。不是因为伤，是因为身体里空了。
混沌本源不再倒灌，也不再压迫他。它象是死了一样，沉在经脉深处，一动不动。
断剑还在腰间挂着，剑柄沾了血，有点滑。他刚才摸过一次，确认它还在。现在不想再碰了。
他低着头，盯着地上那滴血。
血珠已经凝固了一半，中间还有一点反光。象一颗没落下的泪。
他记得南宫玥说过，只要主人不死，剑就不会断。
后来剑断了。人也没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怒，没有痛，也没有恨。只有一片黑。
他张了嘴，想喊谁的名字，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就在这时候，识海动了一下。
不是杀意沸腾，也不是战斗反馈。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波动。很轻，却直接撞进神魂最深处。
他没反应。
那波动又来了，比刚才强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崩塌的天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乱流和黑暗。但他知道，有什么变了。
胸前那枚残破符文突然颤了一下。
它本来快要消散了，只剩下一点微光。可现在，它缓缓升起，漂到他面前，开始旋转。
一道扭曲的纹路从它里面延伸出来，在空中划出痕迹。那是混沌道纹的雏形，和之前三人合力刻下的不一样。这一道更原始，带着某种规则的气息。
楚寒盯着它看。
然后，一行字浮现在他意识里。
“检测到混沌本源，是否重塑时空？”
字是血色的，没有声音，也没有震动。但它出现的瞬间，楚寒全身都绷紧了。
他猛地抬头，瞳孔开始发烫。紫金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象是被点燃的火种。
“重塑？”他开口，声音哑得不象自己的，“你说……重塑？”
那行字没动。
他咬住牙，喉咙里挤出下一个问题：“代价是什么？”
系统沉默。
几息之后，新的文本浮现。
“以你之存在为代价。”
楚寒愣住了。
他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笑一开始很小，嘴角只是往上扯了一下。接着，他肩膀抖了，笑声从喉咙里冒出来，越来越响。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在震。
“好。”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抬起手，指尖碰到那枚残破符文。它立刻回应，光芒暴涨，混沌道纹迅速扩展，象一张网铺向四周。
裂缝边缘的乱流开始退缩。
楚寒站了起来。
他双腿还在抖，但他站直了。脊背挺起，胸口敞开，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对准空中那道正在成型的道纹。
“开始重塑。”
心念落下，道纹轰然炸开。
光冲出去，把整个虚空照成紫金色。那些崩塌的碎片停在半空，断裂的时间线开始微微颤动。远处的黑袍人影依旧站在入口处，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楚寒的身体开始变淡。
皮肤变得透明，能看到下面流动的经脉。血液不再是红色，而是泛着金光。他的呼吸变慢，心跳几乎听不见。但他还在笑。
他看着眼前扩大的道纹，仿佛看见无数条时间线在分裂、重组。有的在线，南宫玥正蹲在地上敲打剑胚；有的在线，萧紫鸾站在冰原上回眸；还有一条线里，他自己躺在废墟中，胸口插着断剑，再也没有醒来。
他见过太多结局。
这一次，他选一个不一样的。
道纹越扩越大，已经笼罩整片虚空裂缝。楚寒的双脚离地了，整个人浮在空中，双手仍举着，象在托起某种不可见的东西。
他的左眉骨裂开一道口子，紫金色的血流下来，顺着脸颊滑落。血没掉在地上，而是融入道纹，成为其中一部分。
经脉开始崩解。
这不是战斗带来的伤，是规则在吞噬他。每一条血脉都在断裂，每一寸骨骼都在瓦解。但他没停下。
他还记得南宫玥第一次给他递药瓶时的手。
他还记得萧紫鸾把剑穗挂在断剑上时的眼神。
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的事。
带她们看上界的太阳。
道纹终于完整。
整个虚空静止了。连风都停了。
楚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它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只剩轮廓还带着一点光。
他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口气。
然后，他把全部心神压进那道纹里。
“开始。”
光爆开来。
不是爆炸那种响，而是一种无声的撕裂。空间像布一样被扯开，时间线一根根断裂又重连。远处的黑袍人影终于动了，抬起手，似乎想阻止什么。
但太晚了。
楚寒的身体彻底透明。
他在消失。
可他的眼睛还睁着。
紫金色的光，一直亮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