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冲出去的瞬间，楚寒的身体已经浮在半空。
他双手还举着，掌心对着那道扩散的混沌道纹。道纹象一张网，正把整个虚空裂缝罩住。裂口边缘的乱流开始凝固，时间线一根根断裂又重连，发出细微的崩响。
他的皮肤越来越透明，能看到经脉里的光在往道纹里流。血液不再是红的，是金色的，顺着血管往上涌，最后从指尖溢出，化作细碎光点融入符文。
系统没有声音，也没有提示。但它还在运转。楚寒能感觉到，体内最后一丝战斗本能被激活了。《混沌天道诀》自动运行，压住心脉节奏，让他不至于在神识溃散前失去控制。
他不能停。
一停下，所有重来的可能都会崩。
记忆开始往外逸散。不是他主动放的，是身体瓦解时自然剥离的。南宫玥蹲在地上敲剑胚的画面闪了一下，药瓶递过来的手指清淅得象昨天发生的事。萧紫鸾站在冰原上回头，发间那截断剑穗轻轻晃动。还有母亲倒下的那一幕，血溅在他脸上，温的。
这些画面全被道纹吸走。
每一段回忆都变成能量，补进正在编织的新时空网络。旧时间线开始塌陷，那些他曾经历过的生死战、背叛、复仇、守护，全都成了燃料。
南宫玥在某个地方睁开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过去。四周很安静，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热。她抬起手看了看，手指干净，没有伤痕。她坐起来，看见远处有座小镇，炊烟袅袅。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朝镇子走去。
没有痛，没有恨，也没有谁的名字卡在喉咙里。
就这样也好。
萧紫鸾站在北荒冰原上。
脚下是万年不化的霜雪，风刮过耳边，她微微侧头。眉心一点紫焰跳动，稳定而平静。她握了握剑柄，剑还在，样式有些不一样了，但她没觉得奇怪。
她抬头看天。
云层很低，但没有要下雪的意思。她记不起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也不记得曾为谁燃烧神魂。轮回紫焰静静燃烧，象它本该如此。
她转身走了几步，脚步很稳。
身后没有影子拉得太长，也没有谁的呼喊从风里传来。
一切都象从未发生过。
阎罗老祖的残魂在最后一段因果在线挣扎。
他想逃进新世界，哪怕附在一具凡人身上也好。只要能活下来，就能重新开始。他不信楚寒真的能斩尽一切。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新生时空入口时，一道微小的道纹落了下来。
那道纹只有指甲盖大，颜色暗淡，不象杀招。但它一碰上他的神识内核，立刻展开规则，无限循环。
他猛地瞪眼。
下一秒，他又回到了自己身体炸裂的那一刻。
剧痛，撕裂，意识崩解。
然后，再回到那一刻。
再痛一次，再死一次。
永不停止。
楚寒看到了这一切。
他站在时间线之外，或者说，他已经成了时间线的一部分。他看到南宫玥走进小镇，看到萧紫鸾踏上归途，看到阎罗老祖在死亡瞬间反复破碎。
他笑了。
嘴角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还想再多看一会儿。看看她们会不会抬头，会不会突然想起什么。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停顿。
但他不能。
这一丝执念让道纹震了一下。
空间出现裂痕，刚成型的新时空开始晃动。一条旧时间线试图钻出来，画面里是他跪在地上抓不住南宫玥手的样子。
他立刻切断那股情绪。
不是狠心，是必须。
他把最后一点神识沉进去，引爆残存的意志。轮回紫焰和机关凤凰的印记从他体内分离，分别飞向两位女子的灵魂深处。那是他留下的种子，不是记忆，是让她们活下去的理由。
一道光打入南宫玥脑海，她脚步顿了一下，皱眉，随即继续走。
一道火落入萧紫鸾心口，她呼吸微滞，抬手按了按胸口，然后放下。
他们都安全了。
他也该走了。
身体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紫金色的光。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轮廓模糊，象风吹的烛火。
他松开最后一口气。
光点从他身上散开，顺着新生的时间长河流向四面八方。每一粒都带着一丝混沌气息，藏进万物规则里。
他的意识慢慢淡去。
没有不甘，没有遗撼。
只有一句话，在彻底消失前轻轻响起：
“这样……就好。”
最后一粒光点融入天地。
空中没有痕迹，没有回音。
北荒的风吹过冰原，卷起几片雪。
南宫玥推开一家铁匠铺的门，铃铛响了一声。
她看着炉火里烧红的剑胚，忽然说：“这把剑，要加三道纹路。”
老板问：“为啥？”
她说：“不知道。但我觉得，它本来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