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无血跪在废墟中央，五臂颤斗，魔躯表面浮现出越来越多的结晶纹路。他左眼的眼罩彻底裂开，露出的眼球布满血丝，象是要炸开。他抬头看着楚寒，声音沙哑：“我不想死……我只想完整。”
楚寒站在原地，断剑垂在身侧，紫焰顺着剑刃缓缓流淌。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体内的杀意突然降了下来，不是因为放松警剔，而是系统给出了新的反应——那股熟悉的沸腾感不再指向敌人，而是冲向他的识海。
他知道，这是系统在引导他。
不是战斗，是溯源。
他闭上眼，松开了对胸口血纹的压制。那一道蜿蜒的纹路瞬间炽热发烫，象是被点燃的引线，直接连通了阎无血眉心残存的屏障光芒。两人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灰白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将他们包裹。
南宫玥后退一步，机关凤凰发出一声低鸣，翅膀挡在她面前。她握紧《天工谱》，盯着那片逐渐凝实的虚境，不敢靠近。
萧紫鸾的剑魄悬停半空，轮回紫焰收敛到极致，只留下一线微光护住楚寒周身。她能感觉到，两人的意识已经被拖入某个独立的空间，外界无法干预。
意识空间内，天地一片灰白。
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两个身影面对面站着。一个是楚寒，身穿粗布麻衣，左眉骨带疤，眼神冷峻。另一个是阎无血，五臂魔躯尚未完全崩解，血色长袍破烂不堪，脸上还挂着那抹疯癫的笑容，但眼神已经动摇。
“这是哪？”阎无血环顾四周，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你的记忆深处。”楚寒说，“也是我的。”
话音刚落，四周景象骤变。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战火弥漫，尸骸遍野。一座破碎的祭坛上，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手持斩天剑，背对两人。那道身影一分为二，一道紫金魂光升入轮回，一道黑焰坠入幽冥深渊。
“轰！”
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楚寒脑海。他看到自己当年亲手劈开混沌本源，只为封印失控的力量。他也看到同一双手斩杀万灵，屠城灭国。那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真实，哪是伪造。
“你凭什么说自己是善？”阎无血怒吼，“你也杀过人！你也享受战斗！你和我有什么不同？”
楚寒捂住头，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知道这些记忆是真实的，但他也清楚，有些画面被篡改过。比如他在北荒屠城的那一幕，当时他已被阎罗老祖种下魔种，意识被操控。
他咬破舌尖，用痛感稳住神志。
“我杀过人。”他睁开眼，直视阎无血，“但我每一次出手，都是为了守住什么。你呢？你杀人，是因为你喜欢看人痛苦。”
“放屁！”阎无血咆哮，“你封印我，把我丢进幽冥渊底，这就是正义？你怕我，因为你心里知道，我才是真正的你！”
楚寒冷笑：“你不是我。你是被人养大的怨毒。阎罗老祖捡起我当年剥离的一缕执念，灌输仇恨，扭曲记忆，把你变成他的刀。”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紫金色火焰。火焰纯净，不含一丝杂色。
“这才是我的道。”他说，“守护，而非毁灭。”
阎无血瞪着他，忽然笑了：“守护？你母亲死的时候，你守住了吗？南宫玥一次次为你送命，你救过她吗？萧紫鸾燃烧神魂时，你做了什么？”
楚寒瞳孔一缩。
画面闪现：母亲倒在血泊中，南宫玥化作光尘消散，萧紫鸾的剑魄龟裂……这些都是他无法挽回的过去。
“我失败过。”他声音低沉，“但我从未放弃。每一次倒下，我都爬起来继续战。你呢？你只会躲在别人的恐惧里，靠撕碎别人来证明自己存在。”
阎无血的脸开始扭曲，魔躯出现更多裂痕。他嘶吼：“我是你的一部分！没有我，你就不完整！”
“你不属于现在。”楚寒向前一步，“你是过去的残渣，是我不愿带走的阴影。我可以收回你，但我不会让你控制我。”
“你敢剥离我？那你还是完整的仙帝吗？”阎无血怒吼，“你根本不敢面对真正的自己！”
楚寒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疯癫、扭曲、却与自己气息相连的存在，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们从来都是一个人。”他说，“但选择不同。你选择了恨，我选择了战。你沉沦于黑暗，我迎着光走。”
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按在阎无血的额头上。
“我不否认你存在。”他说，“但我不再需要你代表我。”
“轰！”
意识空间剧烈震荡。灰雾翻滚，地面崩裂。阎无血的身体开始瓦解，结晶化从手臂蔓延至全身。他张嘴想骂，却只能发出断续的嘶吼。
“不……我不是假的……我不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楚寒站在原地，手掌未收。他能感觉到，那一部分丢失的“自己”正在回归，但不是以吞噬的方式，而是以意志的主导权完成切割。
他不是在消灭恶念，而是在宣告：从此以后，由我主宰。
现实世界中，楚寒猛然睁眼。
他身体剧烈颤斗，嘴角溢出鲜血，左手紫焰仍未熄灭，胸口血纹仍在发烫。他呼吸沉重，象是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
对面，阎无血仰面倒地，五臂僵直，皮肤大面积结晶化，只剩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但已失去意识。
南宫玥冲上前一步，却被萧紫鸾拦住。剑魄轻轻摇头，示意楚寒还未稳定。
楚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团紫焰缓缓收回体内，但经脉中依旧翻涌不止。刚才的意识交锋耗尽了他的神魂力量，现在每一条血管都象被烧过一遍。
他缓缓抬头，看向昏迷的阎无血。
“现在，你知道自己是谁了。”他说。
风卷起灰烬，吹过废墟。
南宫玥紧握《天工谱》，察觉到楚寒的气息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她想上前，却发现楚寒的左手正慢慢滑向剑柄。
断剑还在地上插着，剑身沾了血，边缘有些卷刃。
他的手指碰到了剑柄。
指尖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