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指碰到了剑柄，指尖一滑，他没能握住。
断剑还插在地里，剑身上的血已经干了。他的右手垂下，五指抽搐了一下，随即松开。左臂的紫焰早已熄灭，但经脉里的灼烧感还在，象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来回穿刺。他喉咙发甜，又一口血涌上来，从嘴角流下。
南宫玥冲上前一步，萧紫鸾没有拦她。
这一次，剑魄只是微微偏移，让出一条路。她知道现在不是阻止的时候。楚寒的身体已经开始颤斗，呼吸断断续续，眉心那道暗金色纹路忽明忽暗，象是随时会彻底崩解。
“他撑不住了。”南宫玥低声说。
她的手已经摸到了《天工谱》，指尖划过书页边缘。上一次她用这本书稳住楚寒的气息，是在祠堂，那时他还算清醒。现在不一样，神魂受损，功法暴动，再不干预，下一刻可能就是爆体而亡。
她咬破舌尖。
一口精血喷出，直接落在楚寒胸口的血纹上。鲜血顺着纹路蔓延，迅速形成一道微光流转的符络，将那些乱窜的气流暂时锁住。楚寒身体猛地一震，背脊弓起，又重重落下。
“以我之血，引你之气！”南宫玥低喝。
她不是医师，也不是专修疗伤之道的人。但她懂炼器，懂血脉共鸣，更懂楚寒体内那套《混沌天道诀》的运行轨迹。她曾在万尸窟底见过他经脉封印破裂的样子，也亲眼看着系统吞噬武道残意重塑根基。这一次，她要用自己的血，做一次逆向引导。
血渗进皮肤，符络开始发光。
楚寒闭上了眼。意识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被牵引。南宫玥的血不是普通的气血，里面带着《天工谱》留下的炼器符文，能短暂稳定混乱的能量。这还不够，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头顶传来轻微的鸣响。
萧紫鸾的剑魄落了下来，停在两人上方三尺处。轮回紫焰如纱垂落，将他们完全笼罩。火焰不烫人，反而有种温润的力量渗透进来，护住心脉，涤荡杂念。这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不能亲自入体调息，只能在外围维持一个安全局域，防止外界干扰或内息逆冲。
南宫玥的手按在楚寒胸口，她的脸色开始发白。
心头血不是随便能出的，每滴都牵连本源。她知道这样做的代价，但她没停下。手指顺着血纹移动，在关键节点上点出七处印记。每一点下去，楚寒的身体就抖一下，血管凸起如蛇游走，皮肤下泛起紫黑交错的光。
两股力量又开始了对冲。
紫金与幽黑二气在他的经脉中撕扯，象是两条互相绞杀的蟒蛇。南宫玥的血引起到了作用，但还不足以让它们融合。她咬紧牙关，再次咬破舌尖，又是一口血喷上去。
“转！”
她喝了一声。
楚寒体内的气流开始沿《混沌天道诀》的路线运转。起初极不稳定，每一次循环都会引发剧痛，让他几乎昏死过去。但他撑住了。左手死死抠进地面，指甲断裂，血混着泥土黏在掌心。
萧紫鸾的紫焰微微波动。
她察觉到楚寒的生命力在下降。
南宫玥也看到了。她的指尖已经发抖，脸色苍白如纸，但她还在坚持。第三口血喷出时，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跪倒。机关凤凰立刻飞来，托住她的腰，让她不至于倒下。
“别停。”她说。
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四次引导开始。
这一次，两股力量终于有了交融的迹象。紫金与幽黑不再互斥，而是缓缓缠绕，形成螺旋状气旋，沿着主经脉向丹田推进。过程缓慢，每一次推进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楚寒的背部已经被冷汗浸透，衣服紧贴皮肤，不断滴水。
第五次，第六次……
气旋越来越稳定。
当第七次循环完成时，那团混沌气旋终于沉入丹田，不再乱窜。楚寒的身体停止了颤斗，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眉心的暗金纹路也不再闪铄，而是安静地亮着，象一颗沉静的星。
南宫玥终于松手。
她的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机关凤凰轻轻收翅，将她护在身后。她的手还在抖，指尖全是血迹，嘴唇失去了颜色。这一轮双修耗掉了她大量的精血，若不是有《天工谱》护体，恐怕现在已经昏过去了。
萧紫鸾收回紫焰，剑魄悬在半空，未归位。
她没有放松警剔。虽然楚寒的气息已经稳定，但周围环境依旧危险。阎无血还躺在不远处，虽已结晶化，但并未死亡。这种状态下，随时可能有变故。
风卷起灰烬，掠过废墟。
楚寒慢慢睁开眼。
他的瞳孔最初是空的，象是什么都没看见。几秒后，才渐渐聚焦。天空昏沉，看不到太阳，只有厚重的云层压着天际。他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掌摊开，掌心血痕还在，但不再发烫。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左臂的紫焰没有出现，但他能感觉到它藏在经脉深处，随时可以唤醒。体内的气旋已经平衡，不再是那种随时要炸开的状态。虽然虚弱，但至少不会再走火入魔。
他轻吐一口气。
“成了。”
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但他确实说了这两个字。
南宫玥靠在碎石堆旁，听见了，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她太累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机关凤凰低头蹭了蹭她的肩膀，象是在安慰。
萧紫鸾的剑魄缓缓转动了一圈。
眉心血焰跳动了一下。
她感知到了什么。
不是来自楚寒，也不是南宫玥。而是更远的地方，某种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那种感觉很微弱，象是隔着一层雾，但她不会认错，那是轮回紫焰的共鸣，来自另一个持有者。
她没有出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楚寒还没恢复，南宫玥已耗尽心力，任何额外的信息都可能打破现在的平静。她只是将剑魄往下压了半寸，让警戒范围扩大一些。
楚寒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的断剑，弯腰去捡。这一次，他的手握住了剑柄。
剑身拔出时，带起一串土屑。
他把剑扛在肩上，站在原地没动。视线扫过南宫玥，看到她苍白的脸，顿了一下。又看向萧紫鸾的剑魄，点了点头。
什么也没说。
但他知道她们做了什么。
他知道这一场平衡来得有多险。若不是南宫玥敢用自己的血做引，若不是萧紫鸾及时降下紫焰护法，他现在已经是一具爆裂的尸体。
他抬起脚，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有些松动，踩下去时扬起一小片灰尘。他没停，继续往前。第二步，第三步……脚步越来越稳。
直到他走到阎无血倒下的地方。
那人还躺在那里，全身大面积结晶化，胸口微微起伏，证明还活着。楚寒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
他抬起左手。
紫焰重新燃起，顺着手臂爬上肩头，却没有释放出去。他在等，等这股力量彻底受控。
南宫玥靠着石头，看着他的背影。
萧紫鸾的剑魄静静悬浮。
风停了，焰敛了，气旋归位。
楚寒站在废墟中央，肩扛断剑，左手燃火，右脚往前踏出半步，脚底碾碎了一块带血的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