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脚碾碎了那块带血的骨片。
左臂的紫焰还在燃烧，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冷硬的轮廓。他没有回头，但知道南宫玥还靠在碎石堆里，机关凤凰的翅膀护着她。萧紫鸾的剑魄悬在半空，象一块冰，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裂缝的声音。
他动了，不是后退，也不是防御，而是往前踏了一步。
肩上的断剑被甩到背后，左手握拳，紫焰顺着经脉冲上指节，混沌气旋从丹田逆行而起，缠绕手臂，形成一圈紫金交错的纹路。他的呼吸变得低沉，肌肉绷紧，整个人象一张拉满的弓。
远处的地平线开始翻涌。
血雾升腾，地面震动，象是有千军万马在地下奔行。一具具血傀破土而出，浑身裹着腥红符纸，眼框里跳动着幽光。它们排列成阵，步伐一致，朝着废墟中央压来。
最前方，阎无血站在三头六臂的魔躯之上，黑袍猎猎，左眼的骷髅眼罩泛着冷光。他抬起手，血色屏障瞬间展开，形成半球形护罩，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楚寒盯着那层屏障。
它不再是单纯的血光，表面开始扭曲，浮现出一张脸，那是他自己。眉骨带疤，双眸微眯，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你以为……平衡就能赢？”
声音从屏障里传出，不是阎无血说的，是那个“楚寒”在说话。
楚寒没答，他只是一拳轰出。
拳头撞上屏障，发出一声金属撞击般的巨响。紫焰与混沌气旋交织成束，冲击波震得周围碎石飞溅。屏障剧烈震荡，表面浮现蛛网状裂痕，但很快又被血光修复。
那张脸笑了。
“你每一次变强，都是我在变强。”
楚寒收回拳头，掌心发烫，指节渗出血丝。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望向屏障后的阎无血。
“你说他是你的执念碎片。”楚寒开口，“可你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阎无血站在高处，三颗头颅同时转动，六只眼睛盯着楚寒。
“我就是你不想承认的那一部分。”他缓缓道，“你杀过的人，你藏起来的恨，你不敢面对的过去，全在我身上。你封印我，否定我，现在却想用‘平衡’来压我？可笑。”
楚寒没再说话，他只是把左手按在地上。
紫焰顺着手臂流入地面，沿着裂缝蔓延，迅速形成一道环形阵纹。混沌气旋随之扩散，与紫焰交织成网，封锁住方圆十丈内的空间。
这是他在上一次战斗中学到的东西，系统不会提示，但打过的每一架，都会变成经验刻进骨头里。
他站起身，右脚往后撤半步，摆出进攻姿态。
屏障内的“楚寒”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两人一模一样，连伤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楚寒忽然笑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从来不怕打架。”
话音未落，他再次冲出。
这一次不是直拳，而是跃身侧踢，腿影划破空气，砸在屏障侧面。轰然巨响中，整片血光剧烈波动，那张脸扭曲了一下。
就在这时，南宫玥动了。
她靠在石头上，手指颤斗着摸向腰间的工具袋。机关凤凰立刻感知到她的意图，展开双翅，口中齿轮开始旋转。
“别……浪费力气。”她低声说，声音沙哑。
但她还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凤凰内核处。机械结构发出嗡鸣，体内符文重新排列，背部多出一对折叠的火焰翼。
“去。”她抬手一指屏障。
机关凤凰振翅起飞，速度快得撕裂风声。它绕到屏障上方，猛然张口，一颗混着紫焰的火球喷射而出，直击屏障顶部。
火球撞上血光的瞬间，萧紫鸾的剑魄微微一颤。
一道极细的紫线从剑尖延伸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火球之中。轮回紫焰加成，火球颜色由红转紫，威力暴涨。
“轰！”
屏障顶部炸开一片涟漪，裂痕比之前更深。那张脸终于变了表情，露出一丝惊怒。
楚寒抓住机会，第三次出击。
他不再用拳脚，而是将紫焰凝聚于掌心，混沌气旋压缩至极限，形成一团旋转的紫金光球。他高举手掌，猛地拍向地面。
“爆！”
光球炸开，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整片大地崩裂。血傀群被掀翻数十具，屏障剧烈摇晃，表面裂痕密布，几乎要碎。
可就在这一刻，屏障突然收缩。
所有裂痕闭合，血光内敛，那张脸沉入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粗布麻衣，瘦削，左眉带疤，正是幼年时的楚寒。
“娘……”那个身影喃喃道，“救我……”
楚寒的动作顿住了。
那一瞬，他的心跳慢了一拍。
幼年的记忆不受控地涌上来：母亲倒在血泊中，族人冷眼旁观，堂兄的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屏障抓住这刹那的迟疑，猛然扩张。
血光如潮水般扑来，瞬间将楚寒吞没。他被狠狠撞飞，背脊砸进一堆瓦砾，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楚寒！”南宫玥喊了一声，想站起来，却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萧紫鸾的剑魄立刻下压，紫焰护住楚寒落地之处。她没有出声，但剑尖微微偏转，对准了屏障中心。
楚寒撑着地面坐起。
他抹掉嘴角的血，抬头看向屏障。
那张幼年的脸还在，眼神空洞，嘴唇微动：“你救不了任何人……你会看着她们死第二次。”
楚寒盯着它，慢慢站了起来。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我救不了所有人。”
他顿了顿，左臂的紫焰重新燃起。
“但我可以杀了你。”
话音落下，他再次冲出。
这一次，他不再攻击屏障本身，而是直奔阎无血本体。他知道，只要本体不死，屏障就能无限再生。
血傀群迎上，被他一拳一个打爆。紫焰扫过，血肉蒸发。他象一把刀，切开敌阵，直逼内核。
南宫玥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取出最后一张符纸，贴在机关凤凰胸口。
“最后一次。”她说。
机关凤凰发出一声清鸣，再次起飞，口中凝聚出第二颗紫焰火球。
萧紫鸾的剑魄微微倾斜，轮回紫焰再次延伸，注入其中。
火球飞出。
楚寒跃起。
两人合击，目标锁定屏障正中心。
“轰……！”
整片血色屏障剧烈震颤，裂痕遍布，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张幼年的脸终于扭曲，尖叫出声。
阎无血站在后方，三头六臂的魔躯猛然一震，胸口浮现一道与楚寒相同的血纹，开始渗血。
楚寒落地，单膝跪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这一击还没破防。
但他也看到了希望。
屏障在抖。
就象一个人，快要撑不住了。
南宫玥靠在石头上，脸色苍白，手指无力地垂下。
机关凤凰缓缓降落，机身多处破损，火焰翼熄灭。
萧紫鸾的剑魄悬在空中，未归位。
楚寒抬起头，看向屏障后的阎无血。
“下一次。”他说，“你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