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指尖还在发烫。
他单膝跪地，掌心按在碎裂的地面上，裂缝里渗出暗红血丝，顺着指缝往上爬。那层血色屏障依旧悬浮在前，表面裂痕纵横，象一张被撕烂又强行拼合的皮，正缓慢蠕动着自我修复。
阎无血站在三头六臂的魔躯之上，胸口血纹渗血，但他笑了。笑声从三个喉咙里同时发出，尖锐而扭曲。他抬起手，残馀的血傀立刻扑出，脚步沉重，眼中幽光暴涨。
“你撑不住了。”他说，“每一次攻击，都在消耗你自己。”
楚寒没抬头。他的呼吸很沉，左臂的紫焰缓缓燃烧，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冷硬的轮廓。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混沌气旋在翻涌，经脉深处传来熟悉的灼痛，那是系统在沸腾，是他打过的每一场架、杀过的每一个敌人都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他知道怎么破。
不是砸，不是轰，而是切。
他动了。
左手猛地插入地面，紫焰顺着手臂流入大地，沿着先前留下的裂痕迅速蔓延。混沌气旋紧随其后，在地下交织成网，封锁整片局域的能量流动。
他站起身，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团旋转的紫金光球。这不是全力一击，而是精准爆破。他顺着屏障上最深的那道裂痕划下，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屏障剧烈震颤，那张模仿他面容的脸开始扭曲。
“你在找死！”阎无血怒吼，挥手间十具血傀冲向楚寒。
可就在这时，南宫玥动了。
她靠在碎石堆里，脸色苍白，手指颤斗着摸向腰间的工具袋。机关凤凰机身破损，翅膀断裂，但她还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内核处。
“最后一次。”她说。
机械结构嗡鸣作响，背部折叠的火焰翼重新展开。它振翅升空，双翼展开成环形阵图，符文流转，仿真《天工谱》中记载的“破障引雷阵”。
“楚寒！”她喊，“现在！”
话音未落，萧紫鸾的剑魄猛然下压，轮回紫焰从高空直贯而下，顺着楚寒划出的裂痕灌入屏障内部。
内外夹击。
“轰！”
整片血色屏障炸开，如同玻璃般四散飞溅，空中划出无数猩红轨迹。那张脸发出尖锐哀鸣，五官扭曲，最终化作灰烬飘散。
屏障碎了。
阎无血的身体猛地一晃，三头六臂的魔躯寸寸崩解，黑袍撕裂，露出胸膛中央一颗缓缓旋转的黑色光球，混沌本源恶念所化，表面缠绕着血丝般的禁制，与楚寒体内本源遥相呼应。
楚寒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体内气旋剧烈躁动，仿佛要冲破经脉奔向对方。他知道，这不是敌人，是他自己分裂出去的一部分，是恨，是杀意，是不愿低头的执念。
但他不需要它。
他拔出腰间的断剑，横于胸前，低语：“我不是你，也不需要你。”
左手紫焰暴涨，右手凝聚混沌剑气，双掌合十于剑柄之上，全身修为灌注其中。
剑鸣响起。
一道融合紫焰、轮回之力与混沌气旋的剑光横扫而出，直劈本源内核。
阎无血怒吼：“你毁不了我！我们是一体的！”
剑光已至，轰然命中。
黑色光球剧烈震荡，却没有湮灭，反而爆发出更强反噬。冲击波将楚寒狠狠震飞数丈，背脊撞上断墙，喉头一甜，鲜血从嘴角溢出。
空中浮现一道巨大虚影。
一半是楚寒的模样，瘦削，左眉带疤，眼神冷峻。另一半是阎无血的狰狞面孔，三头六臂，血瞳怒睁。二者不断交替、撕扯，像征善恶争锋。
“你说你是我的恨，是我的杀意，是我的不愿低头。”楚寒撑着地面站起，眼中紫金色光芒炽盛如日，“可你也只是我走过的一段路。”
他不再压制体内两股力量，而是主动引导它们共振。《混沌天道诀》自行运转，混沌气旋与紫焰交融，形成稳定的能量流。
他抬头望向虚影，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不否认你存在过。但你现在，该结束了。”
言罢，他纵身跃起，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直冲本源虚影。
两股同源之力，在虚空碰撞。
刹那间天地失声，时空震荡，大地龟裂，星辰轨迹偏移。裂缝中透出诡异光芒，象是世界本身在哀鸣。
南宫玥瘫坐在碎石堆中，机关凤凰机身冒烟，翅膀断裂，但她仍睁着眼睛注视战场，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笑意。
萧紫鸾的剑魄悬浮于高空，轮回紫焰形成护罩笼罩楚寒后背，防止外界干扰，精神高度集中，持续支持。
楚寒与虚影对冲，双方僵持不下。
可他的动作更稳，眼神更冷。
他没有退，也没有停，而是继续向前推进，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经脉撕裂的剧痛。他的左臂紫焰燃烧到极致，皮肤开始碳化，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这场战斗不能拖。
必须终结。
“你以为……”虚影中的阎无血嘶吼，“你能主宰一切？你不过是个被命运抛弃的废脉少年！是你母亲替你死！是你朋友为你牺牲！你凭什么站着？”
楚寒的眼神没变。
“凭我一次次爬起来。”他说，“凭我从不认输。”
他抬手，断剑指向虚影心脏位置。
“这一剑，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告诉所有想让我跪下的人……”
“我楚寒，宁死不跪。”
剑光再起。
紫金流光撕裂长空，直贯九霄。
虚影发出凄厉咆哮，开始崩解。
可就在这一刻，黑色光球猛然膨胀，一股强大的牵引力将楚寒拉向中心。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冲，五感模糊，意识被拉入一片混沌空间。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两个身影面对面站着。
一个穿粗布麻衣，左眉带疤，眼神空洞。
另一个披黑袍，三头六臂，血瞳怒睁。
“你逃不掉。”阎无血说，“你越是挣扎，我就越强。你杀的人越多，我就越完整。”
楚寒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是杀过很多人。”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段记忆碎片。那是他第一次杀人，为了活命，一刀割断对手喉咙，血喷了满脸。
“我也恨过很多人。”他又说。
画面闪现：族人冷眼旁观母亲倒下，堂兄大笑，他跪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
“但我现在明白了。”他声音低沉，“你不代表我。你只是我曾经软弱时，不敢面对的东西。”
他握紧断剑。
“而现在……”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要走哪条路。”
他冲了上去。
两人在虚空中交战，拳脚相撞，剑光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引发空间震荡。
楚寒的招式越来越快，越来越狠。他不再防御，只攻不守，每一击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阎无血开始后退。
他的身形出现裂痕，三颗头颅逐一碎裂。
“不可能……”他嘶吼，“你怎么可能……压制我？！”
“因为你只是过去。”楚寒一拳轰在他脸上，“而我……”
“是未来。”
最后一击落下。
虚影炸开。
黑色光球剧烈震颤，表面禁制寸寸断裂。
楚寒站在战场中央，周身环绕混沌气旋与紫焰，断剑指向地面，剑尖滴血。
他的呼吸沉重，左臂焦黑，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站着。
南宫玥靠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你做到了。”
萧紫鸾的剑魄缓缓下移，紫焰护住他身后。
远处，黑色光球仍未彻底熄灭，微弱跳动，象是最后的心跳。
楚寒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滴血落下，砸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