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焦土上,左臂碳化,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没有动,也没有看地上的黑色光球,只是低头盯着掌心那一滴血。血珠坠下,砸在焦土上,“嗤”地一声轻响,象是烧红的铁落入雪中。
那滴血落地的瞬间,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
族人围着他冷笑,母亲倒下的身影,南宫玥在噬魂渊底咳出鲜血,萧紫鸾的剑魄碎成光点……这些曾让他怒火焚心的记忆,此刻却象风里的灰烬,飘着,散了。
他没躲,也没闭眼。
“你们都在。”他说,“但我已经不是那时的我。”
话音落,体内《混沌天道诀》自行运转。左臂残存的紫焰与丹田深处的混沌气旋缓缓交融,不再暴烈,不再冲突,而是形成一道稳定的紫金光流,顺着经脉流向胸口。
那颗黑色光球还在跳动,微弱,但顽强。
它传出低吼:“你和我一样冷血!你杀的人比我更多!你手上沾的血,比我更重!”
楚寒闭眼。
他知道那是真的。他杀过人,也亲手柄敌人碾成灰。他曾为活命割断对手喉咙,也曾看着朋友在他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
但他睁开眼时,目光平静。
“你说得对。”他说,“我杀过人,我也恨过。”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紫金光流从指尖溢出,缓缓注入黑色光球。
“可我不再是为了恨而战。”
“也不再是为了一己之仇。”
“我现在站着,是因为有人替我倒下过。”
“是因为有人还在我身后。”
光流渗入,黑色光球剧烈震颤,表面裂开细纹,阎无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嘶哑、扭曲:“我不服!我是你的一部分!是你不愿面对的真相!”
楚寒没停手。
“你不是真相。”他说,“你只是我走过的路里,最黑的那一段。”
他继续引导光流,善念本源如潮水般涌出,将恶念层层包裹。那不是摧毁,也不是镇压,而是统御,是收归。
光球开始缩小,三头六臂的虚影彻底崩解,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的黑核,悬浮在空中,微微跳动。
阎无血跪了下来。
他的左眼骷髅眼罩脱落,整张脸开始结晶化,象是被冰封住的火焰,一寸寸凝固。他抬头看着楚寒,声音沙哑:“为什么……我会输给自己?”
楚寒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怒。
“因为你忘了。”他说,“善才是混沌的本心。”
他抬手,断剑归鞘,动作很轻,象是放下一段沉重的过往。
就在剑入鞘的刹那,身后混沌气旋自动旋转,勾勒出一幅浩瀚星图。星辰流转,轨迹清淅,象是某种古老秩序的显现。
南宫玥靠在碎石堆里,脸色苍白。她望着那团残馀的黑色光球,声音微弱:“它……还在?”
萧紫鸾的剑魄悬浮高空,轮回紫焰依旧笼罩楚寒周身,形成护罩。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颤了一下,象是察觉到了什么。
楚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胸前那颗缩小的黑核,表面流转着善恶交织的纹路,象是未完成的烙印。它还在跳,微弱,但持续。
他知道,这还没完。
恶念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臣服。
它不再是独立的意志,不再是分裂的自我,而是被压制、被统御的一部分。它属于他,但他已不再受它支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碳化的左臂开始剥落焦皮,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肋骨的痛感仍在,但不再刺骨。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重新排列,不再是混乱冲撞,而是有序流动。
他做到了,他没有杀掉自己,也没有被自己吞噬。
他站在了中间,以善念为锚,以意志为链,将那股曾想撕裂他的黑暗,牢牢锁住。
远处,地面裂痕中渗出的血丝开始退去,空气中残留的煞气缓缓消散。星辰偏移的轨迹也在恢复,天地间的震荡平息下来。
这片战场,终于安静了。
南宫玥靠在石头上,嘴角露出一丝笑。她轻声说:“终于……不用再逃了。”
萧紫鸾的剑魄缓缓下移,紫焰微敛,护住楚寒后背。她没有说话,但剑尖微微前倾,象是在提醒。
楚寒知道她在等,等他做出最后的选择。
他看着那颗黑核,没有伸手,也没有催动力量。他知道现在融合,时机不对。他伤未愈,神魂未稳,若强行归一,只会引发反噬。
他要等,等身体恢复,等意志彻底澄明,等那一刻真正到来。
他转身,却没有走。
他仍立于战场中央,双脚扎根焦土,断剑垂于腰侧,目光沉静。
南宫玥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她艰难地抬起手,摸向腰间的工具袋。那里还剩最后一枚机关内核,是她用《天工谱》残页炼制的保命符。
她没拿出来,只是轻轻碰了碰。
萧紫鸾的剑魄微微一震,紫焰在楚寒身后划出一道弧线,象是无声的回应。
楚寒没回头,他知道她们都在,他也知道,这一战之后,再没人能逼他跪下。
黑色光球悬浮胸前,微弱跳动,象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他抬起手,指尖距离光球仅有一寸。
没有攻击,没有压制,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象是在等待。
风从裂缝中吹过,卷起几片焦叶。
楚寒的衣角轻轻晃动,他的手指,始终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