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着，斩天剑插在碎石里，剑柄还在微微震。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身体不听使唤。
左臂的魔纹烫得象要烧穿皮肉，紫金光芒顺着血管往上爬。他咬牙撑住，额头抵在剑柄上，冷汗顺着下巴滴下。刚才那一战杀得太狠，系统还在反馈战斗数据，修为不停涨，可这股力量不受控了。
骨骼开始响，一节接一节，象是有人在里面拆架子。他膝盖一弯，跪了下来。双眸紫金光忽明忽暗，左眼重瞳突然转成纯金色，没有一丝杂色。眉心一道虚影浮现，古老符文一闪即逝。
背后空气扭曲，《太初剑经》的虚影缓缓凝实，比之前清淅许多。那影子似要破体而出，压得他脊椎咯吱作响。
南宫玥察觉不对，立刻起身。她脸色发白，脚步虚浮，还是冲了过来。半本《天工谱》在她手中震动，页面无风自动。她一眼就看到楚寒周身气运线在断裂，象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
她扑到楚寒跟前，把书按在他胸口。
书页翻开，一页从未见过的阵图显现——九道锁链缠心，标题三个字：《断因诀》。
“你在吞噬他们的命运！”她喊出声。
阵图发光，照进楚寒识海。画面浮现：十二缕残魂丝线缠着他心脏，每一条连着一名死去仙将的生命轨迹。这些丝线正被某种力量抽离，化作养分注入体内深处。系统没有回应，只有一股狂暴战意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楚寒喉咙滚动，想说话，却发不出音。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但控制不了。那股力量在吃别人的东西，也在吃他自己。
远处碎石忽然颤动，表面浮出血色符文，拼成一句话：“逆命者，终将被命所噬。”
幽冥殿主的笑声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沙哑，带着腐蚀感。空间微震，声音直接钻进神识。
南宫玥脸色一变，迅速取出机关凤凰残羽，布下隔音结界。她咬破手指，在楚寒额前画下一道符印：“撑住，别让他进去！”
楚寒身体猛地一抖，双眼彻底失焦。斩天剑自行拔地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他整个人象被线扯动，转身，抬手，剑尖直指萧紫鸾咽喉。
萧紫鸾没躲。
她早就看出楚寒不对劲。气息紊乱，神识混乱，象是被什么东西占据了主导。但她还是站在原地，一只手轻轻抬起，掌心朝外。
眉心血色印记亮起，轮回紫焰自发燃起，形成一层薄幕护在身前。
斩天剑刺到焰幕上，瞬间熔化。铁水顺着剑刃流淌，滴落在地，发出嗤嗤声响。整把剑只剩半截残柄，冒着青烟。
楚寒的手还在往前推，动作僵硬。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象是在挣扎。
萧紫鸾上前一步，扶住他双肩。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信你。”
这一句话落下，楚寒的身体晃了晃。左眼纯金色的重瞳闪了一下，似乎有片刻清明。但他没能开口，下一秒，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南宫玥见状，立刻加大封印力度。她手指颤斗，额头渗血，显然已到极限。但她没松手，死死按住额前符印。
“你给我醒过来。”她咬牙，“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
楚寒终于不动了。
他站在原地，象一尊石象。斩天剑只剩半截，掉在地上。左眼仍是纯金色，眉心符文未散。背后的《太初剑经》虚影缓缓下沉，融入脊背。
然后他倒了下去。
南宫玥伸手去接，没抱住，只能看着他砸进碎石堆。她喘着气，靠在机关凤凰旁，手指还沾着血，指尖发麻。
萧紫鸾快步走来，蹲下查看楚寒状况。她伸手探他脉搏，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心跳极快，象是随时会爆开。皮肤滚烫，体温高得吓人。
她展开冰霜领域，将三人围住。寒气弥漫，压制周围躁动能量。她坐在楚寒身边，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另一只手贴住他后颈，输送一丝温和力量。
“他在和系统抢控制权。”她说。
南宫玥点头：“不只是系统。幽冥殿主刚才的声音，是在引导反噬。他想让楚寒彻底失控。”
“他知道我们在这。”
“所以他来了。”
两人沉默片刻。战场安静，只有远处天缝中的星辰还在旋转。那道裂缝越来越大，隐约能看到内部有巨阵成型。
楚寒躺在地上，呼吸急促。发梢开始变白，一缕一缕，从末端往上蔓延。银发无声生长，象是时间在他头上加速流逝。
南宫玥盯着那头银发，低声说：“这是代价。”
萧紫鸾没说话，只是把手复在他心口。她能感觉到那颗心脏跳得越来越乱，每一次搏动都象在撕裂经脉。
“他还活着。”她说。
“但不一定能醒来。”南宫玥握紧《天工谱》，“如果下次再打，他会不会第一个对我们出手？”
萧紫鸾抬头看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记得我们。”
南宫玥没再问，她低头翻动《天工谱》，试图找出解决办法。书页残缺太多，关键部分全没了。她只能靠着记忆推演，手指在空中画符，一次次失败。
萧紫鸾守着楚寒，目光未移。她知道这场风暴还没结束。幽冥殿主不会只来一次。刚才那句话，那个阵图，都不是偶然。
有人在等楚寒崩溃。
等他亲手毁掉身边的人，等他成为真正的祸胎。
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刚才挡剑时受了些反噬，不重，但耗力。她闭眼调息片刻，再睁眼时，楚寒的银发又长了一寸。
南宫玥忽然停下笔画，盯着楚寒胸口。
那里有一道裂痕，细如发丝，藏在衣领下。她伸手拨开，发现裂痕正缓慢蠕动，象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他心口……有问题。”她提醒。
萧紫鸾立刻查看。那裂痕极深，通向心脉。更诡异的是，它随着楚寒呼吸一张一合，仿佛是个活物。
“这不是伤。”萧紫鸾说，“是封印松了。”
“什么封印？”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它本来就不该存在。”
南宫玥想伸手碰，被萧紫鸾拦住：“别碰。这东西认主。”
她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楚寒躺在中间，银发铺开，左眼闭着，右眼微睁，瞳孔仍是紫金色。他的手忽然动了一下，五指蜷缩，象是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南宫玥把机关凤凰召回来，让它盘在楚寒头顶，释放预警光圈。她自己靠在一旁调息，手指仍捏着半本《天工谱》。
萧紫鸾没离开。她盘膝坐下，掌心贴地，轮回紫焰缓缓流入地面，形成一道隐秘阵法。这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护他。
风停了，星不转了。
连时间都好象慢了下来。
楚寒的嘴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别走。”
南宫玥睁开眼。萧紫鸾也听见了。
她们都没应声。
因为她们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现在的她们听的。
是说给那些已经消失的人。
楚寒的银发继续蔓延，盖住肩膀，爬上脖颈。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但那股躁动仍在体内游走，象一头困兽。
南宫玥低声说：“他必须醒。否则下一次，我们挡不住。”
萧紫鸾点头：“我会等。”
她伸手，把楚寒垂落的手拉回身侧，轻轻握住。
那只手很烫，指尖还在抖。
远处，碎石上的血色符文开始消退。幽冥殿主的笑声没了，但空气中残留的压迫感仍在。
机关凤凰突然鸣叫一声，光圈闪铄。
南宫玥猛地抬头。
萧紫鸾站了起来。
楚寒的左眼，缓缓睁开了。
纯金色的重瞳，直勾勾盯着天空。
他的嘴唇再次动了。
这一次，声音清淅。
“谁准你们动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