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左眼完全睁开，金色重瞳映着虚空裂缝中旋转的星辰。他没动，但呼吸变了，从紊乱到平稳，再到深沉如渊。斩天剑的残柄在他掌心发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南宫玥正靠在机关凤凰旁调息，忽然察觉脚下碎石轻微震动。她抬头，看见远处一堆崩塌的山岩间，黑气缓缓升腾。那不是普通的雾，是带着怨念的阴流，一缕缕缠上半空残破的布条。
她立刻站起，手指掐诀。机关凤凰双翼展开，发出一声清鸣，飞向那团黑气。
萧紫鸾同时出手。她一步踏前，掌心向上，轮回紫焰自眉心涌出，在空中凝成三道锁链，将整片局域封锁。她的声音冷下来：“有东西在动。”
黑气翻滚，一块残破的幡角被风卷起，露出一角血纹。南宫玥瞳孔一缩，低声说：“是噬魂幡。”
机关凤凰俯冲而下，用喙轻轻衔住幡角，将其固定在半空。幡面残缺不全，边缘焦黑，象是经历过一场大火，但上面的符文仍在缓慢流转。
“它还有灵性。”南宫玥盯着那些符文，指尖在空中划动，试图解析其结构。她的脸色很快变得难看，“这不是普通的残片……它连着主幡。”
话音未落，幡面突然抖动。一道人影浮现，面容清淅，楚天雄。
他穿着楚家嫡系的金纹长袍，嘴角挂着冷笑：“废物弟弟，没想到吧？”
楚寒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声音象一把刀，直接捅进识海。他的银发无风自动，左臂魔纹剧烈跳动，紫金光芒顺着经脉狂涌。他没说话，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额角青筋暴起。
画面在他脑中炸开。
不是幻觉，是记忆。
楚家祠堂，血夜。
少年楚寒被铁链锁在柱子上，四肢无法动弹。母亲跪在祭坛中央，披头散发，嘴里不断喊着他的名字。噬魂幡悬于头顶，黑气如蛇缠绕她的身体，一点点抽走魂魄。
那一夜，他第一次听见系统的声音。
战斗……才能活下去。
他当时不懂，只觉得喉咙像被火烧，眼泪流干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直到母亲最后一声呼喊落下，魂飞魄散，他才嘶吼出声。那一刻，系统真正激活，武道残意涌入体内，修为暴涨，铁链崩断。
可他已经晚了。
楚天雄站在祭坛另一侧，手里拿着令旗，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他是执行者，也是背叛者。
“你娘死前最后一声喊，就是叫你名字。”楚天雄在幡面上笑，“你说，她是不是恨你？恨你救不了她？”
楚寒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斩天剑残柄嗡鸣不止，剑身裂纹蔓延，象是要彻底碎裂。他的右眼仍是紫金色，左眼却已变成纯粹的黑，没有光，只有杀意。
南宫玥察觉不对，立刻加大封印力度。她手指划破，在空中画下一道镇压符，打入楚寒眉心。符文一闪即逝，但他身体仍没放松。
“别让他进去。”她对萧紫鸾说。
萧紫鸾点头，轮回紫焰化作一层薄幕，复盖在楚寒身上。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力量正在失控边缘，战意沸腾，随时可能爆发。
“他在忍。”她说。
“为什么？”南宫玥问。
“因为他还记得我们。”萧紫鸾看着楚寒的眼睛，“他怕伤到我们。”
楚天雄的影象还在笑：“你以为逃到上界就安全了？幽冥殿的根，比你想象的深得多。你每走一步，都在我的计划里。”
南宫玥突然开口：“他说谎。”
“什么？”萧紫鸾转头。
“他在虚张声势。”南宫玥盯着幡面，“这残幡是被动触发的，不是主动联系。他现在根本不在这里，这只是个留影术，用来激怒楚寒。”
萧紫鸾立刻反应过来。她抬手，轮回紫焰锁链收紧，缠住残幡。黑气开始溃散，楚天雄的影象扭曲了一下。
“你不敢面对我。”楚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银发披肩，魔纹滚烫，斩天剑残柄指向残幡。
“你躲了一辈子。”他说，“躲在楚家，躲在幽冥殿，躲在别人的背后。”
幡面剧烈晃动。
楚天雄的影象开始模糊，但嘴还在动：“你才是那个废物！天生废脉，母亲为你而死，族人唾弃你，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责我？”
楚寒停下脚步。
他的手缓缓抬起，贴在胸口。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痕，正在缓慢蠕动。他感受着里面的封印，也感受着那股被压制了太久的恨。
“你说得对。”他低声道，“我是废物。”
南宫玥和萧紫鸾同时皱眉。
“我确实救不了她。”他继续说，“我确实被族人踩在脚下十年。我确实眼睁睁看着她死。”
他抬起头，双眼恢复紫金光芒。
“可我现在站起来了。”
斩天剑残柄猛然抬起，直指残幡。
“而你，还在用这种低级手段刺激我。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话音落下，残幡剧烈震颤。楚天雄的影象发出一声怒吼，随即崩解。黑气四散，被轮回紫焰尽数焚毁。
现场安静下来。
机关凤凰缓缓落地，衔着那截残幡，交到南宫玥手中。她接过，发现幡角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三瓣花，中间一点血。
“这是楚家暗记。”她说，“只有嫡系血脉才能开启的密纹。”
萧紫鸾看向楚寒：“他真的投靠了幽冥殿。”
楚寒没回答。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剑。残柄已经裂开，随时会碎。他的银发仍未褪去，左臂魔纹依旧滚烫，但眼神清明。
他知道一件事。
楚天雄不是主谋。
他只是棋子。
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
“我要回楚家。”他说。
南宫玥抬头：“现在？”
“现在。”他握紧剑柄，“我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一个个挖出来。”
萧紫鸾走到他身边，轮回紫焰在掌心流转：“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战斗。”
“我不需要战斗。”他说，“我只需要杀人。”
南宫玥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我在《天工谱》里找到一段记载，关于噬魂幡的本源连接点。如果能找到主幡，就能逆向追踪操控者。”
楚寒接过玉简，看了一眼，收入袖中。
“等我回来。”他说。
“你回不来了。”萧紫鸾突然说。
楚寒转头。
“如果你带着恨回去，你就回不来了。”她看着他，“你会变成另一个他们。”
楚寒笑了，笑得很淡。
“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楚寒了。”
他转身，走向碎石堆外的虚空边缘。银发在风中飘动，残剑垂在身侧。
南宫玥低头，发现机关凤凰脚边滴下一滴血。
她抬头，楚寒的嘴角有血迹。
他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