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脚刚踏出一步，地面突然裂开。不是石头碎裂的声音，是像镜子被重锤砸中，清脆又刺耳。他停下，低头看去，裂缝里映出一张脸。
那是他自己。
手持长剑，眼神冷得不象活人。
他皱眉，斩天剑残柄在掌心发烫，指节绷紧。这不是幻觉。他能感觉到那道影子里的气息——和他一样强，一样带着杀意。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萧紫鸾喷出一口紫血，身体晃了一下。她的轮回紫焰猛然暴涨，在她背后浮现出一道巨大的虚影，身穿紫金凤纹袍，眉心跳动着火焰，正是北荒女帝的真身轮廓。那虚影双手结印，掌心朝下压向虚空，仿佛在镇压某种崩塌的力量。
南宫玥立刻后退半步，机关凤凰从她袖中飞出，双翼展开，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她翻开《天工谱》，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一页。她瞳孔一缩，抬头喊：“主人！三十六个世界同时亮了！每个世界都有一个你！这不是投影，是真实存在！”
楚寒没回头。
他盯着脚下裂缝。那道倒影已经站了起来，剑尖指向他。接着，第二道裂缝出现，第三道、第四道……整个虚空裂隙的地面开始龟裂，每一道裂缝都映出一个楚寒。
他们全都站了起来。
三十六个。
每一个都穿着不同的战甲，有的满身血污，有的断臂残腿，有的眼框空洞。但他们手中都有剑，全部指向中央的楚寒。
他的呼吸沉了下来。
银发还在飘动，左臂魔纹滚烫如烧红的铁条。他握紧斩天剑残柄，指缝间渗出血迹。这把剑快撑不住了，但他不能松手。
系统第一次有了反应。
没有声音，没有界面。但一股信息直接冲进识海，血红色的文本浮现：
“检测到多重宇宙干涉，建议激活本源吞噬！”
楚寒眯起眼。
吞噬？吞什么？吞自己？
他冷笑了一声。这系统越来越疯了。
可他知道，这不是玩笑。那些人不是分身，不是幻象。他们是真实的，在别的命运在线，他也走过这些路。有人杀了阎罗老祖，有人死在楚家祠堂，有人成了傀儡，有人屠尽仙门自立为帝。
他们都是他，也都不是他。
“你在怕。”南宫玥突然说。
楚寒没应。
“他们不是来杀你的。”她继续说，手指快速在空中划动，记录星轨变化，“他们在等你回应。这不是攻击，是召唤。”
“召唤？”楚寒低声道，“用三十六把剑指着我？”
“因为你一直往前走。”南宫玥抬头，看着他背影，“你不回头看，不认命，不接受安排。你打破规则太多次了，现在规则要你给出答案。”
萧紫鸾咬牙，又咳出一口血。她的女帝虚影开始闪铄，象是随时会熄灭。但她仍撑着，轮回紫焰化作三道锁链，缠住最近的三条空间裂痕，强行封住。
“别管那些话。”她说，声音很轻，“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站着别倒。”
楚寒没动。
他盯着对面第一个楚寒。那个他少了一只眼睛，脸上全是疤痕。那人忽然开口：“你后悔过吗？”
楚寒沉默。
“我后悔了。”独眼的他说，“我不该放过楚天雄。我放他走，结果他杀了南宫玥。”
另一个楚寒开口：“我杀了所有人。母亲死了，你也死了，最后只剩我一个。”
第三个说：“我投降了。我把混沌本源交给阎罗老祖，换你活着。”
第四个冷笑：“软弱。你们都错了。只有杀光一切，才能终结痛苦。”
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个审判者围着他宣判。
楚寒的右手开始颤斗。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这一路，不是为了听这些人讲失败的故事。他不是来认错的。
他是来改命的。
他抬起手，斩天剑残柄对准前方。
“你们说的都不是我。”他说。
“我是那个明明可以逃，却回来报仇的人。我是那个明知道打不过，还要出剑的人。我是那个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让身边人受伤的人。”
他一步踏前。
地面轰然炸裂。
三十六道裂缝同时爆开，三十六个楚寒齐齐抬剑。
系统提示再次闪现：
“本源吞噬激活条件：击败或吸收任意一个并行自我！”
楚寒笑了。
笑得有点哑，有点累。
“所以你要我杀自己？”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他不能再退。
退一步，就是认命。
他缓缓抬起斩天剑，剑尖指向天空。
那一刻，三十六个楚寒的动作变了。
他们没有进攻。
而是同时转身，背对他站立，剑尖朝下。
然后，齐齐单膝跪地。
不是攻击。
是臣服。
楚寒愣住。
南宫玥猛地抬头，《天工谱》剧烈震动：“不对……这不是结束！他们在让路！他们在让你看见后面的东西！”
萧紫鸾脸色骤变，轮回紫焰瞬间收回，整个人向前扑了一步：“楚寒……！”
晚了。
楚寒已经看到了。
在他身后，在虚空裂隙最深处，有一扇门。
门上刻着两个字：逆命。
那是他自己的字迹。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和他的一模一样，只是皮肤泛黑，指甲尖长，掌心有个血色符文，正缓缓转动。
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楚寒猛地转身，斩天剑横扫而出。
手消失了。
门也消失了。
但他的左肩留下了一道焦黑的指印。
系统提示最后一次浮现：
“本源已觉醒，宿主权限升级！”
楚寒站在原地，喘着气。
三十六个楚寒慢慢消散，回到裂缝之下。地面恢复平静，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的肩头还在冒烟。
南宫玥跑过来，检查他的伤：“你看见什么了？”
楚寒没说话。
萧紫鸾走到他面前，伸手擦掉他嘴角的血。她的指尖在抖。
“你刚才……差点就没了。”她说。
楚寒终于开口：“我看见我自己。”
“然后呢？”
“他不想让我赢。”他低声说，“真正的我，从来就不想赢。”
空气静了一瞬。
南宫玥的手僵在半空。
《天工谱》突然掉落一页，纸上画着一幅图。三十六个楚寒跪成一圈，中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把完整的剑。
那把剑，叫斩天。
楚寒低头看着那幅图。
他的右手慢慢收紧，斩天剑残柄深深嵌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