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右手指节发白，斩天剑残柄嵌进掌心，血顺着剑格往下滴。他的左肩还在冒烟，焦黑指印像烙铁烫过一样，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
南宫玥刚要开口，忽然停住。她眼角抽了一下，目光转向远处碎裂的仙山废墟。
那里有一截断刃，半埋在石堆里，原本属于玄天宗那位自爆的太上长老。此刻它正在震动，一点一点从乱石中升起，断裂的刃口渗出暗金色液体。
萧紫鸾立刻察觉，轮回紫焰微微一缩，护住周身。她没说话，但脚步往前移了半步，挡在南宫玥前方。
那截残兵缓缓离地，悬浮着，朝着楚寒飞来。
楚寒没动。他盯着那把破剑，瞳孔骤然收缩。系统在他识海里第一次发出声音，不是提示，是警告。
“检测到仙帝级能量，建议……建议……”
声音断断续续，象是被什么撕扯着，最后几个字直接炸成杂音。
残兵停在他面前，距离掌心只有三寸。剑身浮现密密麻麻的仙文，每一道都泛着冷光，象是活的一样，在缓慢游走。
他想后退。
身体却动不了。一股力量从虚空深处压下来，锁住他的四肢百骸。
残兵突然炸开。
化作液态金属，顺着他掌纹钻入皮肤。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可那种痛比刀割更深。象是有人拿烧红的针，一根根插进骨头缝里。
他单膝跪地。
银发狂舞，双眸瞬间泛起紫金光芒，亮得刺眼。那光几乎要把空气点燃。
记忆洪流冲进来。
万年前。
仙魔战场，苍穹崩裂。他站在尸山顶端，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剑名“诛仙”。风卷起他的衣袍，身后百万大军沉默。
他面前跪着一个女子。
紫金凤纹袍，眉心跳动着轮回焰。她抬头看着他，嘴角带笑，眼里没有恨。
他说了什么？
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抬手，一剑刺出。
剑尖贯穿她的胸口。
她没躲。
轻声说：“这一剑，我等你万年。”
魂飞魄散。
画面戛然而止。
现实回归。
楚寒跪在地上，呼吸粗重，冷汗顺着下巴滴落。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已经恢复如常，可指尖还在抖。
那不是幻觉，是他亲手杀的。
不是敌人，不是仇人，是那个为他燃烧神魂、镇压混沌的女人。
他不是来救她的，他是那个毁掉她的人。
南宫玥蹲下来，翻开《天工谱》。书页自动翻动，停在一幅古图上。画中仙帝持剑立于尸山之上，脚下躺着一位女子，面容清淅，正是萧紫鸾的转世图鉴。
她声音很轻：“这把剑……叫‘诛仙’，意思是‘诛尽所爱’。”
楚寒没应。
南宫玥继续说：“它不会随便认主。只会回到真正背负罪孽的人身边。”
楚寒终于抬头，他看向萧紫鸾。
她正皱眉看着他，轮回紫焰微颤，本能护主。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察觉到了异常。
“你看到了什么？”她问。
楚寒张了口，声音哑得不象话：“原来……我不是来救你的。”
萧紫鸾眼神一凝。
她上前一步，伸手探他额头温度。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轮回紫焰扫过他经脉，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不属于今世，也不属于混沌本源，而是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
“你体内多了什么。”她说。
楚寒闭眼。
脑海里又响起声音。
是他的声音，来自前世。
“你以为重生是救赎？不，是偿还。”
南宫玥合上《天工谱》，脸色凝重：“这把残兵不是武器，是因果之器。它带着誓言和诅咒回来，只为找一个人算帐。”
楚寒睁开眼，紫金光芒未散。
他握紧斩天剑残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剑柄沾了血，滑腻腻的，差点脱手。
南宫玥看见了。
她没提醒。
只是默默站起身，退后两步，留出空间。
萧紫鸾没退。
她站在楚寒面前，距离一步远。风吹起她的发丝，那缕束着断剑穗的青丝轻轻晃动。
“你不必一个人扛。”她说。
楚寒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说不出口。
那一剑太重，重到压垮轮回，压碎三生。
他不是英雄。
他是刽子手。
脑海里的低语再次响起。
“你本可封印混沌，却选择毁灭她……因为她不愿背叛轮回法则。”
楚寒咬牙。
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
他不是没机会选别的路。
但他选了最狠的。
因为他知道，只有死，才能让她彻底脱离命运纠缠。
可现在她又回来了。
带着轮回紫焰，带着剑魄，带着那缕不肯消散的情念。
她还信他。
哪怕什么都不记得。
楚寒缓缓站直。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右手抬起，把斩天剑残柄往腰间挂。
动作僵了一下。
剑柄太滑，血还没干。
他握了两次，才稳住。
南宫玥盯着他手。
她看到那道焦黑指印还在渗出细微黑气，顺着血脉往心脏方向爬。
她没说。
但《天工谱》在发烫。
萧紫鸾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她一眼。
南宫玥摇头。
这时，楚寒突然开口。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声音低，“如果我才是那个该被消灭的人？”
空气静了一瞬。
萧紫鸾直接上前一步，贴到他面前。
“闭嘴。”她说。
楚寒愣住。
她很少这样打断人。
“你活着，我就活着。”她说，“你倒下，我才真死。”
楚寒嘴唇动了动。
没说出话。
南宫玥低头，翻开《天工谱》最后一页。那里多了一行新字，墨迹未干：
“诛仙归主，因果重启。下一劫，不在外敌，而在本心。”
她合上书。
风掠过三人之间。
楚寒站在原地，银发未落，双眸紫金未退。他左手按着肩头焦痕，右手握着残剑，指缝里还有血。
远处废墟中，那截残兵原本所在的位置，地面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露出半片破碎的铠甲，上面刻着两个小字……楚家。
楚寒的目光扫过去。
眼皮跳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右手，把斩天剑残柄重新握紧。
这一次，握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