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右手还紧握着斩天剑残柄，血顺着掌心往下流。他的左肩焦痕突然抽搐，黑气从皮肤下钻出，像虫子一样往胸口爬。他猛地侧身翻滚，地面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裂开一道口子，虚空被撕成两半。
黑暗蔓延得更快了。
头顶的星空开始褪色，星辰一颗接一颗熄灭。那些黑雾不是普通的影子，它们在吞噬光本身，连声音都被吸走，四周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南宫玥立刻展开《天工谱》，书页无风自动。机关凤凰的虚影浮现在三人头顶，双翼张开形成一层薄结界。黑雾撞上屏障发出嘶响，结界表面泛起涟漪。
“它在吃掉‘存在’。”南宫玥咬牙，“不只是我们，是这片空间的一切。”
楚寒站稳，左手按住肩头。那道焦痕越来越烫，象是有东西要从里面破体而出。他闭眼，识海里全是前世的画面，尸山、血雨、那一剑刺穿紫金凤袍的身影。
系统突然震动。
一行信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本源吞噬准备就绪，代价：宿主记忆清除！”
倒计时开始，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数字不断跳动，冰冷无情。这不是建议，是强制指令。一旦归零，他会忘记所有事，包括萧紫鸾说过的话，南宫玥递来的符纸，还有自己为何握剑。
他抬头看向萧紫鸾。
她站在他左侧，紫金长袍猎猎作响。她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压抑的冷，而是一种决绝的平静。
她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撕开衣襟。
心口处原本只有一粒火种的地方，此刻绽放出一朵火焰之花。紫焰跳动，光芒瞬间照亮百里虚空。那些正在逼近的黑雾被逼退数尺。
“不是吞噬。”她说，声音很轻，却压过了虚空崩解的轰鸣，“是燃烧。”
她转身面对楚寒，伸手按在他胸口。
一股热流冲进经脉。楚寒体内紊乱的能量开始稳定，混沌气旋与紫焰交织，形成螺旋状光带缠绕双臂。
“你来执剑。”她说，“我来引火。”
楚寒喉咙发紧。
他记得她说过：“你活着，我就活着。”
他也记得自己回答：“如果我才是该被消灭的人？”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刽子手，是轮回的罪人。但现在她站在这里，亲手撕开护甲，把命交到他手上。
他不能退。
倒计时还在继续：六十一……六十……五十九……
南宫玥跪坐在后方，双手捧着《天工谱》。书页剧烈震颤，最后一页突然渗出血字：
“混沌守护者不得动情。”
她盯着那句话，手指微微发抖。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每一个试图守护他人的混沌体，最终都会因情感牵绊而崩溃。命运不允许他们拥有软肋。
可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机关凤凰的虚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光尘融入书中。它完成了最后一道防御数组，进入待机状态。
“楚寒！”南宫玥喊了一声。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尤豫，只有两个字：继续。
楚寒深吸一口气，举起斩天剑。
剑尖指向天空。
紫焰顺着萧紫鸾的手掌涌入他体内，与混沌气旋融合。他的双眼重新燃起紫金光芒，银发狂舞，左臂魔纹扩张至肩颈，隐隐复盖半边脸。
黑雾疯狂涌来，永夜天幕彻底合拢，整片虚空陷入死寂般的黑暗。
唯有这一角，还亮着。
倒计时：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
他不能再等。
必须在系统执行清除前完成反制。
他低吼一声，将全部力量压入剑刃。混沌与紫焰在剑尖凝聚，形成一团旋转的光球。那光太强，照得整个战场如同白昼。
黑雾退缩了一瞬。
下一刻，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从天而降。五指张开，直扑三人所在的位置。那是幽冥殿主的魔爪，由纯粹的黑暗法则凝成，所过之处连时间都停滞。
“现在！”萧紫鸾大喊。
楚寒挥剑斩下。
剑光划破黑暗，与魔爪碰撞。轰鸣声炸开，虚空震荡，裂缝如蛛网般扩散。黑雾被撕开一道口子，微弱的星光透了进来。
但魔爪未碎。
它只是被逼停了一瞬。
第二只魔爪已从侧面袭来，速度快得无法反应。
南宫玥猛地拍地，《天工谱》飞出一道符线，缠住楚寒脚踝将他拉回半步。魔爪擦肩而过，带起的劲风削断他一缕银发。
“撑不住了！”南宫玥喘息，“结界只剩三息！”
楚寒单膝跪地，手臂颤斗。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大半力量，体内能量再次紊乱。紫焰与混沌气旋开始排斥，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倒计时：十一……十……九……
萧紫鸾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心口焰花上。火焰猛然暴涨，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别！”楚寒抬头。
“闭嘴。”她说，“你忘了我说的话？”
她笑了，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近乎温柔的表情。
“你活着，我就活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紫焰洪流，冲进楚寒体内。
“轰！”
楚寒仰头长啸。
双眸紫金爆闪，银发根根立起，左臂魔纹完全复盖半身。斩天剑发出共鸣，剑身浮现古老铭文，那是从未出现过的第三段剑意。
倒计时戛然而止。
“指令中断。外部能量注入导致协议失效。”
系统沉默了。
楚寒缓缓站起。
他抬起手，剑尖指向永夜天幕。
紫焰顺着剑刃奔涌而出，象一条火龙撕裂黑暗。所过之处，黑雾退散，星空重现一丝轮廓。
远处，那片露出铠甲碎片的废墟中，风突然停了。
南宫玥跪在地上，双手仍捧着《天工谱》。血字还在闪铄：“混沌守护者不得动情。”
她看着前方那个背影。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一手持剑，一手燃着紫焰，脚下是龟裂的虚空。
她低声说：“可你们偏偏都要动。”
楚寒迈出一步。
地面裂开。
剑光再起。
紫焰劈开永夜半尺，裂缝中透出一缕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