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虚空裂痕中央,斩天剑斜插地面。银发披散,左臂魔纹还在蔓延,已经爬到脖颈。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三股力量在流动,混沌气旋、紫焰、还有一道陌生的剑意正在融合。
那不是他的记忆。
是萧紫鸾最后注入的火焰带来的东西。
他闭眼,识海里浮现出三个字:破苍穹。
下一瞬,裂渊浮现。
紧接着,归墟自行运转。
《太初剑经》三大剑式在他意识中旋转,原本各自独立,现在却开始交错。每一道剑意都带着不同的频率,起初互相排斥,但在紫焰与混沌的双重催化下,竟缓缓同步。
空中出现异象。
一道虚影从他背后升起,是《太初剑经》的完整形态。它不再是文本或光影,而是化作一张复盖百里的剑网,悬于破碎星域之上。剑网由无数细密的丝线构成,每一根都是浓缩的剑意,交织成阵。
幽冥殿主察觉到了危险。
他发出低吼,三头六臂的魔躯猛然膨胀,黑雾翻涌,想要撕开这片空间逃走。但他刚一动,剑网便震颤了一下。
“嗡……!”
无形波动扫过。
他左侧两颗头颅瞬间干瘪,五官塌陷,血肉被某种规则之力剥离,化为灰烬飘散。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淡淡的剑痕残留。
“这不可能!”他怒吼,声音带着惊恐,“你不过是个残魂转世的废物,怎么可能催动真正的剑经显圣!本座可是……”
话没说完,楚寒睁开了眼。
双眸紫金爆闪。
白发无风自动。
他右手握住斩天剑,缓缓拔起。剑身缺口处,混沌光芒暴涨,象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中冲出。那一瞬间,他脑海闪过一个画面……万年前,他曾以同一把剑,斩落九重天门。
那时他是仙帝。
如今他只是楚寒。
但他依旧握着剑。
他抬起手,剑尖指向天空。剑网随之响应,所有丝线向中心汇聚,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道融合后的剑影。那不是破苍,不是裂渊,也不是归墟。
它是三式的合一。
是超越一切境界的终极形态。
幽冥殿主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他不再试图逃脱,而是将剩馀四臂同时结印,召唤出一面由百万怨灵组成的盾牌。噬魂幡在他身后疯狂舞动,黑气凝成锁链,缠住自己的身体,试图用法则加固防御。
他还想说话。
还想质问命运为何不公。
还想说自己活了万年,凭什么死在一个少年手中。
可楚寒已经挥剑了。
没有呐喊,没有蓄势,只是一记平平无奇的直斩。
剑光起。
百里剑网同时崩解,所有力量灌入这一击之中。紫焰缠绕剑锋,混沌气旋在周围形成螺旋风暴,那道融合剑影紧随其后,仿佛天地间唯一存在的真理。
剑光划过虚空。
幽冥殿主的护体怨灵盾连半息都没撑住,直接汽化。黑气锁链刚接触剑芒就断裂,噬魂幡发出凄厉哀鸣,旗面出现裂痕。他本人被剑意锁定,根本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光逼近。
“不……!”
最后一个音节被斩断。
剑光穿过他的胸膛。
三头六臂的魔躯从中裂开,上半身与下半身错位分离,还未落地就开始瓦解。肌肉组织被同化为纯粹的剑意尘埃,骨骼化作粉末,四条手臂在空中挣扎片刻,最终熄灭。
但他没死。
残魂藏在最深处的一缕黑雾中,急速后退,想要遁入永夜边缘的黑暗裂缝。那里是规则盲区,只要躲进去,哪怕只剩一丝意识也能苟延残喘。
楚寒没追。
他站在原地,斩天剑垂下,剑尖滴血。那不是他的血,是幽冥殿主留下的污浊之物。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团紫金色火焰浮现。
那是轮回紫焰与混沌融合后的产物,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它安静燃烧,没有温度,却让四周的空间微微扭曲。
他轻轻一握。
火焰飞出,撞上那缕逃逸的黑雾。
“轰!”
黑雾炸开,里面传出一声惨叫,随即归于寂静。残魂彻底湮灭。
战场安静了。
龟裂的地面上,只剩下楚寒一人站立。他呼吸平稳,但身体已经开始颤斗。刚才那一剑耗尽了太多东西,不只是力量,还有神魂本源。他能感觉到左眉骨的疤痕在发烫,象是随时会裂开。
白发从发根继续扩散,已经盖住整张脸。左臂魔纹停止蔓延,却仍在跳动,仿佛有生命般搏动。斩天剑的缺口处,混沌光芒渐渐收敛,但内部似乎多了些什么。
他低头看剑。
剑身映出他的脸。
苍白,瘦削,眼神冷得不象活人。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幽冥殿主死了,但这个世界不会因此变得安全。相反,他刚刚打破某种平衡。剑经显圣,三式归一,这种动静足以惊动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抬头看向天空。
星河残破,一半被光明照亮,另一半仍沉在永夜里。两者对峙,象极了他体内的状态。
他动了动手指。
斩天剑轻颤,回应主人的意志。
他迈步向前,踩在龟裂的地面上。每一步落下,脚下裂缝就延伸一分。他走得很慢,但很稳。
远处废墟中,那块刻着“楚家”的铠甲碎片还在。风吹不动它,时间也未能腐蚀它。它静静躺在那里,象是等待某个人来取走。
楚寒没看它。
他经过时,袖角扫过地面,带起一缕尘土。
他继续走。
走到战场尽头,停下。
前方是虚空深渊,深不见底,连光线都被吞噬。他站在这里,象是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像。
忽然,他右手一抖。
斩天剑脱手而出,插入前方虚空。
剑身没入一半,停住。
那一瞬间,深渊底部传来震动。
有什么东西醒了。
楚寒盯着剑柄,轻声说:
“你等的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