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虚空深渊前，斩天剑插在身前的裂隙中。他的身体没有动，但意识已经被拖入一片血色洪流。
左眉骨的疤痕烧得发烫，象是有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他想抬手去碰，可手指僵硬，神魂不受控制。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强行涌入脑海，画面破碎却清淅。
他看见了万年前的仙魔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布满裂痕，尸骸堆积如山。他站在战场中央，身穿帝袍，手持诛仙剑，背影孤绝。那是他前世的模样。
风很大，吹动他的衣角。他准备离开，转身的一瞬，身后突然爆发出剧烈的紫焰波动。
萧紫鸾冲了出来。
她没有穿凤纹袍，也没有轮回焰护体。她的身体正在崩解，灵魂被某种力量撕开，一分为二，再分四块……她不是被人攻击，而是自己主动将灵魂打碎。
画面拉近。
她嘴角带血，眼神却平静，她在笑。
“封印混沌本源外溢，只能用轮回之火点燃自身魂魄。”一个声音响起，“她是自愿的。”
楚寒在现实中咬紧牙关，他想喊，喊不出声。他眼睁睁看着那一幕发生，而前世的自己只是停顿了一步，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
记忆跳转。
血海翻涌，一名年轻修士跪在地上。他披着仙门道袍，双手被锁链贯穿，钉在地面。他抬头怒吼，满脸不甘。
“我为宗门征战三百年！斩妖除魔从未退缩！你一句背叛就废我仙骨？！”
楚寒的前世缓缓走近，手中诛仙剑抬起。
“你勾结魔族，抽取十万生灵魂力炼制本命幡，屠城三座，罪无可赦。”
那人狂笑：“我不是叛徒！我只是想变强！你高高在上，懂什么？！我不配执掌天道？那你呢？你凭什么决定谁该死谁该活！”
诛仙剑落下，一道血光闪过。
那人半边身体化作飞灰，仙脉尽断，道基崩毁。他倒在血泊里，嘶吼变成了呜咽。
“我会回来的……我会让你也尝尝……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摧毁一切的滋味……”
画面戛然而止。
楚寒猛地睁眼，呼吸急促。他的脸被白发遮住，左臂魔纹还在搏动，额头渗出冷汗。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斗。
这时，身旁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萧紫鸾站在原地，眉心的轮回焰忽然剧烈跳动。她整个人一震，身体晃了晃，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她没有倒下。
但她的眼神变了，象是通过现在的自己，看到了过去的那一战。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胸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灵魂撕裂的痛感。
“原来……是你自己。”楚寒低声说。
萧紫鸾看向他，没说话。她的目光很轻，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南宫玥察觉到异常，立刻冲上前扶住萧紫鸾。她发现两人气息紊乱，尤其是楚寒，识海几乎要炸开。
“不能再这样下去！”她迅速从腰间取下炼器炉，那是她最后一件保命法器。她咬破手指，在炉身上画了一道符文，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砰！”
炉体碎裂，金属碎片飞溅。炉底朝上，露出一行血字：
“情劫未渡，轮回不止。”
南宫玥盯着那行字，脸色发白。她抬头看楚寒，又看萧紫鸾，声音发紧：“这不是预言，是因果。你们之间的情劫，从来就没结束过。每一次轮回，她都在替你挡劫，而你……一直不知道真相。”
楚寒站着没动。
他听见了，但脑子还是乱的。他想起刚才的画面，萧紫鸾主动碎魂，前世的自己冷漠离去。他以为她是被别人害死的，结果真正杀死她的，是他当年的选择。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还没落到下巴，就被一股热意蒸干。他左眼跳动，紫焰从瞳孔深处燃起，竟把眼泪烧成了灰。
“所以你是故意的？”他盯着萧紫鸾，“你明知道会死，还是做了？”
萧紫鸾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你不走，混沌本源就会吞噬整个世界。我只能选一个结局。”
“你连问都没问我愿不愿意！”楚寒声音陡然提高，“你以为牺牲自己就是答案？你以为我不在乎？”
萧紫鸾看着他，眼神没有躲闪：“在乎也没用。那时的你，已经决定了要封印混沌。而我，只是完成最后一环。”
南宫玥后退几步，站到两人侧后方五步远的地方。她盘膝坐下，翻开《天工谱》，快速翻页。书页上的文本开始变化，浮现出新的内容。
“不对……还不完整。”她喃喃道，“‘情劫未渡’不只是他们两个的事。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有人在推动这一切。”
楚寒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被人用锤子一下下砸着。他不是没杀过人，也不是没经历过背叛，但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他赢了战斗，却输掉了真相。
他以为自己是在逆命而行，其实一直走在别人设好的路上。
幽冥殿主恨他，是因为被他亲手废掉仙途。萧紫鸾死了，是因为替他承担后果。而他自己，甚至没能记住这些事。
“所以这一切都是报应？”他冷笑一声，“我活该被追杀万年？活该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消失？”
没人回答他。
风从深渊吹上来，带着腐朽的气息。斩天剑插在原地，剑身轻微震动，象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
南宫玥突然抬头：“等等！《天工谱》里提到过‘双生劫’，当一个人的命运被强行扭转，会有另一个映射的劫难同时降临。楚寒你打破了生死轮回，那就意味着……”
她话没说完，萧紫鸾的身体猛然一颤。
她眉心的轮回焰骤然暴涨，紫火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柱状光焰。她的双脚离地，悬浮起来，长发向后扬起。
“不好！”南宫玥惊叫，“她的轮回身在自我激活！这是要重启封印程序！”
楚寒抬头看她，瞳孔收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封印重启，萧紫鸾就会再次献祭自己，彻底消失。
“停下！”他冲上去，伸手想拉她下来。
可一道火焰屏障弹开他。萧紫鸾睁开眼，眼中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跳动的焰纹。
“这一世……我想试试不同的选择。”她说。
她的声音变得空灵，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不再做守护者了。这次换我来选择命运。”
火焰开始凝聚，在她背后形成一轮紫色圆环。那是轮回之门的雏形，一旦成型，就会吞噬她的存在，重新设置世界的规则。
楚寒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的白发被风吹起，左臂魔纹滚烫如烙铁。他慢慢抬起手，握住了斩天剑的剑柄。
剑身嗡鸣。
他用力拔出，剑尖指向天空。
“你不准走。”他说。
“这一次，轮到我来为你打破轮回。”
他举起剑，紫焰顺着剑身蔓延，与混沌气旋交织在一起。他的双眼泛起紫金色光芒，神魂燃烧，强行压制体内反噬。
南宫玥趴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抓着《天工谱》。她看到书页上的血字开始流动，重新组合成一句话：
“当持剑者不再逃避情劫，轮回之锁自断。”
她抬起头，看着楚寒的背影。
那个曾经装傻充愣、被人踩进泥里的少年，此刻挺直了脊梁。
他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战。
也不是为了变强而战。
他是为了留下一个人，而向整个命运宣战。
斩天剑高举过头，剑锋对准轮回之门。
楚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你说你要重启封印？”
他脚下发力，地面龟裂。
“我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