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剑还在空中。
他没有收回来。剑尖指向那轮正在成型的紫色光环，手臂肌肉绷紧，白发被气浪掀向脑后。他的左眼还在跳，紫焰在瞳孔里烧得发烫，可体内什么都没有了，系统黑了，经脉空了，连杀意都沉寂下去。
但他的手没抖。
他知道这一剑不能落空。
就在斩天剑即将触碰到轮回之门的瞬间，天空裂开了。
不是一道裂缝，是三十六道。
雷光从九霄之上劈下，每一根都粗如星河，带着无法形容的压迫感砸向这片虚空。劫雷未至，空间已经崩解，化作黑色尘埃飘散。这是天罚，专为逆命者准备的清算。
楚寒动不了。
他刚才那一剑耗尽了所有神魂之力，现在连抬起手指都困难。眼看第一道劫雷就要轰在他头顶，忽然一道紫影横移而来。
萧紫鸾挡在了他前面。
她不再悬浮，不再献祭。她的双脚踩在虚空中，象是踏着无形阶梯一步步走来。眉心的轮回焰没有暴涨，而是缓缓下沉，凝成一点星光，顺着她的手臂流入掌心。
她抬手，一掌推出。
紫焰化作屏障，硬生生接下第一道劫雷。
“轰！”
能量炸开，冲击波扫过整片战场。楚寒被掀飞出去，撞在一块漂浮的岩石上才停下。他咳出一口血，看见萧紫鸾的身影在雷光中摇晃了一下，但她没有倒。
“你不是要打破轮回吗？”她回头看他，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雷鸣，“那就别停下来。”
楚寒抹掉嘴角的血，撑着岩石站起来。他想说话，可喉咙干得发疼。他只能点头。
第二道劫雷落下。
这次萧紫鸾没有硬接。她双手结印，轮回焰顺着空气蔓延，竟与楚寒体内残存的混沌气旋形成呼应。两股力量隔着数十丈距离，在空中交汇成一条光带。
第三道、第四道……接连不断的劫雷劈下，都被这条光带偏转方向，轰入远处的星域。一座早已死去的星球当场炸裂，碎片四溅。
南宫玥趴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天工谱》。她抬头看着天上那两人，发现书页又变了。
新的图案浮现：两个剪影并肩而立，一人持剑，一人掌焰，他们的影子连在一起，象是一体。下方写着四个字，“双命逆行”。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机关凤凰突然振翅飞起，绕着她盘旋一圈，然后冲向高空。
它停在楚寒和萧紫鸾之间，展开双翼，将两人的力量牵引得更紧密。
第五道劫雷落下时，楚寒突然动了。
他跃起，抓住斩天剑，把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灌进去。他不再依赖系统反馈，也不再计算对手强弱。他只知道，这一剑必须斩出去。
“《混沌天道诀》第九重……归一式！”
万法归宗，诸道合一。
剑光不再是单纯的混沌之力，而是混杂着轮回紫焰、前世仙帝残意、以及他自己这十年来的战斗意志。它不完美，但它真实。
这一剑斩出，天地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剑光与紫焰在空中碰撞，爆发出一个巨大的环形光波。那光圈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劫雷崩解，虚空愈合，连时间都仿佛停滞。
幽冥殿主的身影出现在远处。
他本想趁乱偷袭，吞噬楚寒本源。可光圈扫过，他整个人被弹飞出去，三头六臂的魔躯寸寸龟裂。他怒吼着想要稳住身形，却被馀波一路推着撞进星域深处。
七座废弃星系在他身后接连爆炸，火光连成一片。
南宫玥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机关凤凰忽然转头，用鸟喙碰了碰她的耳朵，然后开口说了三个字：
“爱的力量。”
南宫玥猛地伸手捂住它的嘴：“闭嘴！”
可她的眼角湿了。
她低头看《天工谱》，发现书页上的文本开始流动。“混沌守护者不得动情”八个字慢慢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情之所至，法则可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历代守护者都会失败。
因为他们不敢去爱。
第六道劫雷迟迟没有落下。
天空中的雷云还在翻滚，比之前更加厚重。那些符文般的光痕越来越清淅，排列成某种古老阵法的型状。
楚寒落地。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右手仍握着斩天剑。他的白发焦了大半，左臂魔纹裂开几道口子，鲜血顺着皮肤往下淌。他喘得很重，每一次呼吸都象在拉风箱。
但他没松手。
萧紫鸾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她的脸色也不好看，眉心的轮回焰黯淡了许多，整个人轻得象是随时会散掉。
“还没完。”她说。
楚寒点头。
他抬头看天，眼里没有惧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每次往前走一步，就会有更大的东西压下来。天要压他，他就扛。地要吞他，他就踩。
他不怕累。
他怕停。
第七道劫雷蕴酿已久，终于劈下。
这一次，雷光中出现了人影。
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雷柱中央，手持长戟，俯视众生。那是天道意志的具象化，代表规则本身对逆命者的审判。
楚寒想站起来，可腿使不上力。
萧紫鸾抬手，想再次结印，却发现体内力量枯竭。她的指尖刚燃起一丝紫焰，就立刻熄灭。
两人对视一眼。
都不需要说话。
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么一起死在这里，要么一起活下来。
就在这时，机关凤凰飞到了他们头顶。它没有攻击，也没有防御，只是静静地展开翅膀，把两人笼罩在阴影下。
南宫玥跪坐在不远处，双手捧起《天工谱》，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
书页无风自动。
一道微弱的金光从书中射出，落在楚寒的剑上。
斩天剑轻轻震动了一下。
楚寒察觉到了。
他咬破舌尖，逼出最后一丝清醒，把剑插进地面，双手握住剑柄，缓缓起身。
萧紫鸾靠在他肩上，把手复在他的手上。
两人的力量已经见底，但他们还站着。
第八道劫雷落下。
剑光与紫焰再次交织，这一次没有光圈，没有爆炸，只有一道笔直的光线刺向天空。它不够强，不够快，甚至没能完全挡住劫雷。
可它没有断。
就象他们的人一样。
雷光砸在他们身上，护体罡气瞬间破碎，皮肤裂开，鲜血飞溅。楚寒的膝盖弯了一下，但他撑住了。萧紫鸾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哪怕她的指尖已经被烧焦。
南宫玥看着他们，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见机关凤凰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它似乎在燃烧自己，把最后的能量送过去。
第九道劫雷还在凝聚。
云层深处，符文流转的速度加快了。更强的压迫感降临，连漂浮的岩石都在颤斗。
楚寒吐出一口血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握剑，指甲缝里全是血，掌心磨出了泡，可他没松。
他侧头看了眼萧紫鸾。
她也在看他。
两人同时点头。
第十道劫雷尚未落下，远处星域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块碎裂的星球残骸被一股力量推开，一个人影缓缓走出。
黑袍遮面，气息阴冷。
幽冥殿主回来了。
他只剩一颗头颅和半截身体，其馀部分都是由怨气凝聚而成。他盯着楚寒，眼中充满恨意。
“你们……逃不掉的。”他的声音沙哑，“天罚不会停止，直到你们灰飞烟灭。”
楚寒没理他。
他只是把剑拔高了一点，剑尖重新指向天空。
萧紫鸾站直身体，轮回焰在她掌心重新燃起一点火星。
南宫玥合上《天工谱》，把它抱在怀里。
机关凤凰的最后一丝光芒，融入了那道上升的剑光。
第十一道劫雷开始降下。
雷光还未触及地面，楚寒的剑已经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