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脚还踩在星盘中央，斩天剑插在身前，剑身微微震颤。他的左臂只剩骨架与魔纹交织，焦黑的皮肉不断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的暗色纹路。那不是伤，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他没倒下，他咬着牙撑起身体，膝盖离地，腰背挺直。魔纹顺着断裂的皮肤往上爬，越过肩膀，蔓延到脖颈。黑色鳞片一片片浮现，象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铠甲。他的呼吸很重，但没有停。
炼器炉残骸突然抖了一下。
一道光从裂缝中射出，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金色光点飘了出来，在空中散开。每一点都映出一个画面。
楚寒看见自己跪在祠堂外，母亲倒在血泊中。可这次，那个背影穿着黑袍，头也不回地走远。他认得那步态，阎罗老祖。
他又看见萧紫鸾站在噬魂渊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她递过来，脸上没有表情。他伸手去接，册子变成一根毒针，扎进他掌心。
再一转，南宫玥在炼器炉前咳血，把最后一滴精血滴进剑胚。炉火熄灭时，她抬头看他，说：“你不该活。”
这些都不是真的。
但他感觉到了痛。那种被人背叛、被至亲抛弃的痛，真实得象刀子在剜心。
他的头开始疼，识海像被撕开。记忆乱了，分不清哪段是过去，哪段是假的。他蹲下去，抱住头，牙齿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
痛让他清醒。
他低吼一声，站起身，盯着那些光点。
“若记忆能改，那便信剑！”
斩天剑猛地一震，自动跃入他手中。剑刃泛起混沌光芒，一圈波纹扩散开来。那些虚假的记忆光点碰到光圈，瞬间炸裂。
有一粒光点没碎。
它飞得极慢，落在他眼前。里面是萧紫鸾的脸。她站在火海中，轮回紫焰烧穿她的身体。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楚寒的手抖了一下。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可他还是听见了她的声音，很小，象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回头。”
那一夜，母亲死的时候，她说的也是这句话。
他的眼框红了，但没流泪。他把剑横在胸前，对着那粒光点劈了一道。
光点裂开，里面浮现出另一个画面，幽冥殿主站在星盘边缘，手里捏着一根由光线缠成的丝线。那是他的记忆线。
原来一切都被动过。
重生不是恩赐，是惩罚。有人在他每一次轮回时，悄悄改写结局，让他永远活在悔恨里。
他的左手还在流血，血滴在星盘上，发出嘶响。魔纹顺着血液爬行，复盖更多局域。他的半边脸已经完全被黑色鳞片包裹，眼睛却越来越亮。
紫金色的光从瞳孔深处透出。
他不再看那些光点了。他闭上眼，靠感知去分辨真假。体内有股力量在动，不是混沌气旋，也不是紫焰，是更早的东西。是他第一次杀人时记住的节奏，是他被踩进泥里时学会的反击方式。
这股力量顺着经脉游走，最终沉入丹田。
那里，有一团漆黑如墨的内核缓缓转动。它不动则已，一动就吸走周围所有能量。连星盘的光都在往里钻。
混沌本源，醒了。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脊椎发出咔咔声响，象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背后破体而出。魔纹沿着骨头生长，形成一条贯通天地的脉络。他的身形没变，但气势变了。不再是那个装傻充愣的废脉少年，而是一头终于睁开眼的凶兽。
斩天剑突然发出悲鸣。
剑身剧烈震动，楚寒差点握不住。他低头看去，剑面上浮现出一张脸萧紫鸾。她的眼睛闭着，象是睡着了，嘴角却有一丝血迹。
他心头一紧。
抬头看向漂浮在空中的萧紫鸾。她仍被光丝连着星盘，胸口微弱起伏。轮回焰种在跳动，但很慢，象是随时会熄。
他知道她在替他扛劫。
每一次他打破规则，天道就找她清算。她不是挡在他前面，是替他受罚。
他握紧剑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这次换我。”
南宫玥还躺在岩石边上，《天工谱》盖着脸。她没醒，但炼器炉的最后一块残片还在发光。那光很弱，却一直照着楚寒的方向。
忽然，所有记忆光点同时转向他。
每一粒光点里都有一个幽冥殿主的身影。有的在笑，有的在念咒，有的正用手指划开光幕，篡改内容。他们不是幻象，是真实存在过的痕迹。他在三十六次轮回中，每一次都被动过手脚。
他明白了。
所谓的宿敌，不是后来才出现的。是从他第一次转世开始，就有人等着他犯错，等着他崩溃，等着他求饶。
可他没求。
他把斩天剑插进地面，双手按在星盘上。魔纹顺着掌心蔓延进去，与内核连接。三十六个世界的星光同时垂落，照在他身上。
他的意识扩散出去。
每一个世界里的楚寒都睁开了眼。
他们看见了彼此。
有的刚斩杀族兄，有的正被仙将围剿，有的站在母亲坟前。他们的经历不同，命运各异，但体内那股力量，此刻全都沸腾了。
混沌本源共鸣。
楚寒抬起头，声音穿过万界：“你说这是惩罚？”
他拔起斩天剑，剑尖指向虚空。
“那就让我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梦魇。”
剑刃上的血滴落，砸在星盘上，溅起一朵细小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