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星盘中央，斩天剑插在身前。他的左臂还残留着魔纹的痕迹，黑色鳞片未完全褪去，皮肤下有暗流涌动。双眼泛着紫金光芒，呼吸沉重但稳定。三十六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每一道都和他一模一样，手持不同的剑，眼神冰冷。
他们围成一圈，剑尖全部指向中间的楚寒。
没有说话，也没有试探。杀意直接压了过来，像刀子刮过骨头。这些不是幻影，是真实存在的“他”。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仇恨，自己的执念。他们都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楚寒，而眼前这个，是篡改命运的病毒。
其中一个突然动了。
他怒吼一声：“你才是病毒！”本命剑直刺咽喉，速度快得撕裂空气。
楚寒侧身闪避，右脚蹬地腾空翻转。这一动作不是思考的结果，是身体本能做出的反应。斩天剑顺势划出弧光，正是《太初剑经》第三式……断渊。
剑未尽，人已退。
其馀三十五道身影同时出手。剑气纵横交错，在空中交织成网，封锁所有退路。楚寒不退反进，脚步踩出诡异节奏，象是在避开某种看不见的规则。他的脊椎微曲，如弓弦绷紧，每一次移动都卡在剑气间隙中。
这些“自己”很强。有的经历过族人欺辱，战意狠辣。有的亲手斩杀仇敌，杀伐果断。有的死于十岁那年，怨气不散。但他们都有弱点，都被过去困住。
只有他，已经斩断了因果线。
当最后一道剑影落下时，楚寒双目猛然睁大。他低喝一声：“若我非我，何以持剑？”
斩天剑高举过顶，混沌光芒自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剑身。三十六道剑招虚影在他身后浮现，竟是《太初剑经》前三式的融合雏形。剑光如网铺开，迎向四面八方。
碰撞瞬间，空间震颤。
剑网所过之处，并行之影接连崩解。他们的脸上露出惊愕，随即化作光点消散。有人临死前喃喃：“原来……我不是……”
光点并未消失，而是缓缓飘向中央的楚寒。
一部分融入体内，带来零碎片段的记忆：某一世他曾救下一个小女孩，那是幼年的萧紫鸾。某一世他在七岁就被毒杀，尸骨埋在后山。某一世他选择放弃复仇，隐居山林，终老而亡。
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他。
但他接受了它们。
最后一道身影倒下时，楚寒单膝跪地，喘息粗重。斩天剑插入地面支撑身体，剑身微微震颤。那些被吸收的剑意残痕正在与本体融合，剑刃上的裂纹出现细微修复迹象。
远处岩石后，南宫玥缓缓睁开眼。
她不知何时醒来，手中《天工谱》无风自动，页面翻至从未开启的一章。古篆浮现四个字：混沌守护者。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文本，声音极轻：“原来……你是被选中的容器。”
她站起身，走向星盘中央。脚步很慢，眼神复杂。不再是单纯的关切，也不是简单的追随，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认知。
楚寒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你看到了？”他问。
南宫玥停在五步之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说。”
“你不是重生者。”她顿了一下，“你是被投放的。每一世轮回，都是实验。有人想看看，在不同条件下，一个拥有混沌本源的人会变成什么样。善、恶、疯、死……他们记录了一切。”
楚寒冷笑一声。“所以我是试验品？”
“但现在不一样了。”南宫玥握紧《天工谱》，“你打破了规则。你不该能觉醒混沌本源，更不该斩灭并行自我。你超出了预期。”
“那就让他们失望。”
他撑着斩天剑站起来，左臂渗血，魔纹暂时沉寂。但丹田内的内核运转更加平稳，象是经历过一次淬炼。他的眼神清明而冷峻，再无半分混乱。
南宫玥看着他背影，忽然问道：“你还记得母亲临死前说的话吗？”
楚寒的手紧了紧。
“她说别回头。”他答，“可我还是回头了。我看见她倒下，看见黑袍人离开，看见祠堂外没人来救。”
“那你现在还会回头吗？”
“不会。”他说，“我要往前走。谁挡，就杀谁。”
南宫玥不再多言。她知道，那个装傻充愣的废脉少年已经彻底死去。眼前这个人，是命运的裁决者。
虚空开始震动。
裂隙边缘传来拉扯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撕开这片空间。楚寒抬头，看见上方出现一道细长的黑痕，像被刀割开的布。永夜天幕正在崩解，但也可能是更大的危险即将降临。
他拔起斩天剑，剑尖滴落一滴血。
血珠悬浮半空，未落地。
南宫玥瞳孔微缩。“时间流速变了。”
楚寒盯着那滴血，忽然抬手，一指点出。
血珠炸开，化作细雾。
雾中浮现出三十六个画面，每一个都是他死去的姿态。有的被剑穿心，有的被火焚身，有的跪在雪地里，头颅低垂。这些都是并行世界的终结，也是未来的可能。
但他只看了一眼，便挥手打散。
“未来由我定。”他说。
南宫玥看着他，终于开口：“接下来去哪里？”
“离开这里。”楚寒迈步向前，“去上界。去找阎罗老祖。”
“你伤成这样，能走多远？”
“能走一步，是一步。”
他走到星盘边缘，停下。回头看了眼南宫玥。“跟不跟？”
南宫玥沉默两秒，点头：“跟。”
楚寒转身，一脚踏出。
脚下虚空塌陷，却没有坠落。他们站在一条由星光构成的路径上，通向未知的黑暗。身后，三十六具残影彻底消散，只剩一片焦土与断裂的锁链。
南宫玥走在后面，忽然发现《天工谱》又多了几行新字。她没读完，只看清一句：
“当三十六剑归一，容器将觉醒真正使命。”
她合上书，加快脚步。
楚寒走在前方，斩天剑横握手中。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血顺着剑柄滑下，浸入剑身裂缝。那一瞬，剑刃发出轻微嗡鸣，象是回应某种召唤。
远处，黑暗深处，有一点红光亮起，象是一只眼睛睁开。
楚寒停下脚步，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接着，第二只亮起，第三只、第四只……密密麻麻的红点出现在黑暗中，排列成环形数组，包围整条星光之路。
南宫玥低声问：“是什么？”
楚寒抬起斩天剑，剑尖对准最前方的一点红光。
“新的敌人。”他说。
红光动了。
第一道身影冲出黑暗，手持双斧，全身复盖骨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般的口器。
它张嘴，发出嘶哑的声音：“检测到异常个体，执行清除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