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道残魂停在楚寒面前，没有冲撞，也没有攻击。它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象是遗撼，又象是释然。它的脸和楚寒一模一样，但更苍老，眉心有一道裂痕，象是被什么撕开过。
楚寒没动。
他知道这一道不一样。前面八道是记忆的洪流，是画面的碎片，是声音的回响。这一道，是完整的意识。
残魂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直接落在识海深处：“你终于等到了我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寒感觉胸口一震。那不是疼痛，也不是冲击，而是一种回归。就象断掉的手指重新长出来，像消失的呼吸突然接上。
光流涌入他的头颅。
所有记忆开始拼合。
第一幕闪现，仙魔战场。九天崩塌，星河倒卷。他站在战场最高处，披着染血的帝袍，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剑。脚下是无数破碎的仙器，远处是燃烧的大陆。他开口说话，声音传遍三千世界：“以我神魂为锁，镇压混沌本源。”
这不是幻象，这是他亲口说出的话。
第二幕，九重天外。他站在虚空边缘，手中捏着自己的命格。那是一团跳动的光，属于仙帝的根源。他用力一扯，命格断裂，化作九道流光飞向不同方向。每一道，都带着一段记忆，一段执念，一段未完成的因果。
他不是被斩落神坛。
他是自己把自己拆开的。
第三幕，轮回井底。他跪在地上，用指尖在石壁上刻下禁制。那是防止混沌本源复苏的封印阵。刻到最后，手指已经烂了，血糊满了整面墙。但他还在刻。他知道一旦停下，万界将毁。
第四幕，时空尽头。他亲手焚毁所有仙籍，抹去自己的名号。天道怒吼，降下雷罚。他不躲，也不挡。任由劫雷劈碎肉身，只留下最后一缕神念坠入轮回。
他不是失败者，他是守门人。
第五幕出现时，楚寒眼角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天工谱》的封面上。
画面里是萧紫鸾。
她跪在时空裂隙前，手中捧着一团火焰。那是她的神魂内核。她割开胸口，把火焰放进裂隙。裂隙开始闭合，但她的人也开始消散。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抬头看了一眼虚空，轻声说：“若你归来无路，我便为你烧出一条。”
第六幕、第七幕、第八幕接连炸开。
他在不同时间在线看到她一次次死去。每一次都是为了护他。每一次都燃烧最后一丝力量。她不是偶然卷入这场劫难的旁观者。她是主动踏入火海的殉道者。
第九幕定格。
虚无之地，时空裂开一道缝。她站在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焦黑的婚书。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她看着镜头，笑了。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他读懂了。
“我一直在。”
所有画面停止，记忆归位。
楚寒站在原地，双膝缓缓弯曲，最终单膝落地。他的左手还抱着《天工谱》，右手仍和萧紫鸾十指紧扣。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斗。
他不是在哭，他在笑。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像刀刮铁锈。他笑了一声，又一声，最后停不下来。
原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逆命。
其实他只是在走完自己设置的路。
他自愿剥离神魂，只为封印混沌本源。他让九大分身散落诸天，只为在某一世能重新聚齐。他忍受废脉之躯，被人踩进泥里，母亲惨死，族人欺辱，全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因为他知道，只有经历过最深的痛，才能唤醒真正的力量，而她早就知道一切。
她三世轮回，每一世都在替他挡劫。她燃烧神魂，不是冲动，不是牺牲，是约定。
他们之间有婚书。
在时空裂隙中签下的。
没人见证，没有仪式，只有两道灵魂的共鸣。
楚寒抬起头，脸上血泪混杂，但眼神亮得吓人。紫金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越来越盛。眉心那道阴阳鱼痕迹再次浮现，缓缓旋转。
他站了起来。
左臂依旧晶化，手指半透明，但他不再觉得那是异变。那是回归的征兆。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萧紫鸾一直没说话，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指尖有些发抖。当记忆中出现她燃烧神魂的画面时，她嘴角溢出一丝紫血。但她没擦，也没松手。
她知道他看见了，她也知道他明白了。
楚寒低头看她，声音很轻：“你说过换你来守我。”
萧紫鸾点头：“我说过。”
“可你骗我。”
“我没骗你。”
“你说守我，结果每次都比我先走一步。”
她没回答。
楚寒握紧她的手：“这次换我来守你。谁也别想再把你带走。”
他抬起左手，翻开《天工谱》。封面金纹跳动了一下，自动翻开第一页。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幅画：两个人影站在世界树下，中间连着一根红线，线的两端写着名字。
楚寒的名字，和她的。
他合上书，抱得更紧了些。
九道残魂已全部融入识海。它们不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成了他的一部分。那些记忆不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真相。
他不是被命运抛弃的人，他是命运本身。
远处，黑袍人依旧站着。石板上的符文还在发光，但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念诵。他象是在等待什么。
天空的裂缝还没闭合。
世界树的枝叶仍在生长，根系扎进九霄大陆深处，缠绕着噬魂幡残片。绿光照亮虚空，映出漂浮的废墟和断裂的兵器。
楚寒站在光中，身影拉得很长。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阎罗老祖会来。
幽冥殿主会现身。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但他不怕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在反抗命运。现在他明白，他就是命运的执笔人。
他转头看向萧紫鸾：“你还记得那张婚书吗？”
她看着他，眼神柔软：“记得。”
“下次见面的地方，我不想再是战场。”
“那就不是战场。”
“我说了算。”
他松开她的手，抬起右手。斩天剑在他掌心震动，剑身泛起紫金光芒。这一次，不是回应杀意，而是呼应意志。
他将剑插入地面。
裂缝立刻蔓延出去，像蛛网般扩散。整个虚空都在震颤。世界树的叶子沙沙作响，绿光暴涨。
他知道这动静会引来敌人。
他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楚寒回来了。
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废脉少年。
不是那个靠系统升级的幸运儿。
是亲手斩断命格、焚烧仙籍、封印混沌本源的仙帝。
他站在世界树下，抬头看天。
裂缝中，一道黑影正从深处冲出。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滔天煞气。
楚寒没有拔剑。
他只是站着，左手抱着《天工谱》，右手指向那道黑影。
黑影在百丈外停下。
三头六臂，黑袍遮面，手持噬魂幡。
是阎罗老祖。
楚寒开口：“你不是要毁灭所有天才吗？”
“我给你机会，现在就来试试。”
阎罗老祖没动。
楚寒笑了：“你不配当我对手，你连她的一根头发都伤不了。滚出来，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仙帝。”
他右手猛地握紧。
斩天剑轰然炸开，化作万千剑影悬浮空中。每一柄都指向阎罗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