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原地，右手握着斩天剑的残柄。万千剑影悬浮在空中，每一柄都对准阎罗老祖。他的左眼泛着紫金光芒，眉心的阴阳鱼纹路缓缓旋转。
阎罗老祖没有动。
三头六臂的魔躯半隐在黑雾中，噬魂幡垂落肩头，百万怨灵无声嘶吼。他盯着楚寒，声音象是从地底传来：“你以为重生就能改变命运？”
话音落下，他人已消失。
下一瞬，黑影出现在楚寒头顶，噬魂幡撕裂空间，直接拍下。楚寒抬头，一剑刺出。剑锋与幡面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震。
系统突然亮起血字：“检测到时空悖论，建议……”
文本未尽，识海轰鸣。
斩天剑的剑光没有消散，反而在虚空中展开画面……
一个少年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女人的尸体。族人围着他冷笑，火把照亮他脸上的血痕。少年咬碎牙齿，发誓要报仇。
另一幕出现。青年被铁链锁住四肢，脊椎被打断。他在雨夜里爬行，指甲抠进泥土，最终靠一口怨气活下来。
再换一幕，帝王站在九重天外，亲手将命格扯断，神魂化作九道流光飞向诸天。
每一个画面里的主角都是楚寒。
每一个“他”都在经历相同的苦难，觉醒，战斗，最终走向同样的选择。
楚寒瞳孔微缩。
这些不是记忆，是并行世界的轨迹。他看到三十六个自己，在不同时间在线重复着同样的命运。每一次轮回，每一次崛起，都不是偶然。
而是必然。
阎罗老祖的声音再次响起：“你逃不掉的。每一世你都会觉醒，每一世你都会反抗，每一世你都会失败。你以为你在逆命？你只是在走完别人写好的剧本。”
楚寒没回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映出无数个自己的倒影，每一个都在动，每一个都在挥剑。他们动作一致，像被同一条线牵着。
宿命是真的存在，但它不是枷锁。
楚寒嘴角扬起。这不是笑，是释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破一境第九重，会解锁一段前世记忆。那些记忆不是奖励，是提示。系统从不说话，但它一直在引导他走向这个时刻。
战斗即升级，败者越弱。
而他打过的每一场生死战，吞噬的每一个对手武道残意，都不是为了变强。
是为了确认自己是谁。
“你说我逃不掉。”楚寒开口，声音平静，“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逃？”
他抬手，剑尖指向阎罗老祖。
万千剑影同时调转方向，齐齐对准对方。空气中响起金属摩擦声，象是万刃共鸣。
阎罗老祖冷哼：“嘴硬无用。你的每一次反抗，我都看过。你母亲死时你发誓复仇，我见过。你被废脉压制十年后觉醒，我见过。你斩杀仙将、打破封印、融合本源，我都见过。你的一切，都在轮回之中。”
楚寒点头：“你说得对。我做过的事，你都见过。”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你没见过的是，这一世，我记起了全部。”
话落刹那，剑光暴涨。
三十六幅并行世界的画面不再静止，开始流动。每一个楚寒的动作变得清淅。他们在不同的战场挥剑，面对不同的敌人，却做出了完全相同的选择。
跪在母亲尸首前的那个少年，最终站了起来。
被打断脊椎的青年，拖着残躯杀穿敌营。
自斩神魂的帝王，坠入轮回时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他们的选择从未改变。
不是因为被命运操控。
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楚寒握紧剑柄，体内气血翻涌。逆命升级系统首次传来强烈反馈，不是升级提示，而是一种共鸣。仿佛有千万道意志在他经脉中奔腾，每一道都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
这些意志汇聚成洪流，冲向丹田。
《九转玄冥诀》自动运转，第九重瓶颈瞬间松动。但他没有突破。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要把这股力量留给真正的一击。
阎罗老祖察觉异样，噬魂幡猛然展开，黑雾弥漫，试图封锁空间。他低吼：“你改变不了结局！你注定会被吞噬，你的神魂会成为新世界的养料！”
楚寒迈出一步。
地面裂开，裂缝中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身影。那是他过去九世的残影，全都手持断剑，目光如炬。
他再迈一步。
所有残影同步前行，脚步落在同一频率。
第三步踏下时，他全身骨骼发出脆响，左臂晶化加剧，手指几乎透明。但他感觉不到痛。那种感觉更象是回归。
他停下，举剑过肩。
剑光再次劈出。
这一次，剑刃划过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本身。
虚空中浮现巨大裂痕，里面不再是黑暗，而是无数个正在重复上演的命运片段。有他被族人羞辱的画面，有他在秘境中濒死挣扎的画面，有他与萧紫鸾并肩作战的画面。
每一个画面里，他都在战斗。
每一个画面里，他都没有放弃。
剑光扫过之处，所有画面开始崩解。不是破碎，而是融合。它们化作一道道光流，涌入楚寒体内。
他感受到每一个“自己”的愤怒、不甘、执念、信念。
这些不是负担，是力量。
阎罗老祖怒吼，三颗头颅同时张口，喷出黑色火焰。六条手臂结印，噬魂幡卷起滔天煞气，直扑楚寒。
楚寒不闪不避。
他只是挥下了那一剑。
剑光与黑焰相撞，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整个空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时间停顿。
所有画面定格。
楚寒的剑尖抵在阎罗老祖咽喉前三寸。
噬魂幡悬在半空，火焰凝固。
远处，萧紫鸾站在世界树根系蔓延之处。她的轮回焰静静燃烧，没有出手，也没有靠近。她只是看着楚寒的背影。
她看到了那些画面。
她看到自己一次次死去。每一次都是为了护住那个男人。每一次都在燃烧神魂。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悲伤。
她只是轻轻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目光坚定。
楚寒收回剑。
剑光消散，万千剑影归于一体。他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太多力量，但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阎罗老祖缓缓后退，半魔化的躯体出现裂痕，黑袍下渗出幽绿血液。他盯着楚寒，双目怒睁：“你逃不出轮回！你永远都是那个要被踩进泥里的废物！”
楚寒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说得对。我是废物。”
他顿了顿，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一道紫金光芒从指尖升起。
“但我这个废物，每一世都会站起来。”
阎罗老祖咆哮，噬魂幡再次舞动，黑雾翻滚，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击。
楚寒没有等他出手。
他转身，看向身后。
世界树的枝叶在微光中轻轻晃动。根系扎进虚空深处，缠绕着断裂的兵器和古老的符文石板。
他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他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迈步向前，脚步沉稳。
萧紫鸾跟在他身后半步距离，轮回焰随行，照亮前方的路。
阎罗老祖悬浮在百丈之外，嘶吼声回荡在裂隙中。
楚寒没有回头。
他只说了一句：“你说我逃不出轮回。”
他停下，抬起手中的斩天剑。
剑尖垂地，馀晖映照出层层叠叠的倒影。
每一个倒影里，都有一个持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