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脚落下，地面裂开的缝隙还在蔓延。他站着，没有动。风从裂缝里往上吹，带着焦土和血的味道。
他的手还握着玉佩，但不再掐进掌心。那股痛感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象是骨头缝里长出新的经脉，又象是心脏多跳了一下。
眉心突然一热。
不是疼痛，也不是压迫，而是一种熟悉的召唤。九道金光从虚空浮现，环绕着他缓缓旋转。它们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波动，可楚寒知道它们是谁。
九大仙帝残魂。
它们曾散落在三十六重世界的尽头，被因果线缠绕，被轮回规则封锁。如今线断了，封印松了，它们终于能回来。
第一道金光没入眉心。
画面炸开。
战场，血色苍穹下，他站在混沌旋涡中央，身后是崩塌的星河。他抬手斩落神剑，将自己神魂一分为九。最后一眼，是萧紫鸾冲向他，嘴唇在动，却听不见声音。
第二道金光进入。
她跪在废墟上，双手捧着一块染血的玉佩，轮回焰从胸口溢出，化作锁链缠住即将溃散的封印。她的身体在碎裂，一片片变成光尘，可她还在笑。
第三道。
幽冥殿主从暗处走出，披着黑袍，手里拿着一卷命书。他把楚寒的名字划掉，写下“实验体0号”，然后点燃。火焰里浮现出无数个少年，在不同时间在线重复死亡。
一道接一道。
记忆不再是碎片，它们连成了线，线织成网，网复盖了万年。
他看见自己每一次重生，都是被设计好的流程。母亲的死，族人的欺辱，南宫玥的救援，墨白的效忠……全都在计划之中。他是棋子，也是棋盘，更是那个被用来测试“逆命系统”是否成功的样本。
而幽冥殿主，不过是执行命令的人。
真正的局，不在这一界。
楚寒睁开了眼。
紫金色的光在他瞳孔深处流转，这一次没有暴动，也没有失控。它安静得象一口深井，映得出整个星空的倒影。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斩天剑。
剑身映出他的脸。可那张脸上，瞬间闪过九个不同的模样。持刀的少年、披甲的将军、焚天的帝君、断臂的囚徒、沉默的刺客、狂笑的疯子、跪地的乞儿、闭目的死人、还有……一个穿着黑袍、眼神空洞的男人。
那是他，又不是他。
他轻声说：“原来我不是在变强。”
停顿了一下。
“我是在找回自己。”
斩天剑微微震动，象是回应。可就在这时，识海中央突然浮现一行字。
“终极任务：选择！”
没有说明，没有选项，也没有倒计时。只有这四个字，冷冷地悬在那里，象一把刀架在脖子上。
楚寒皱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系统从未主动提示过任务。它只会在战斗中反馈，在生死间给予力量。现在它出现了，而且是完整的界面——这意味着，他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选什么？
毁灭？封印？还是融合？
如果选毁灭，混沌本源会彻底湮灭，所有与之相关的存在都将消失，包括他自己。如果选封印，轮回将继续，他会再次被投入新的试炼，永无止境。如果选融合，他将成为混沌本身，掌控一切，但也可能失去人性。
没有一个是好答案。
可必须选一个。
他闭上眼，试图理清思路。可越是冷静，越觉得荒谬。他打过那么多仗，杀过那么多敌人，逃过那么多死局，到最后，决定一切的竟然不是力量，不是意志，而是……一个选择。
就在他准备开口时，有人走了过来。
脚步很轻，踩在裂开的地面上，却没有发出声音。
萧紫鸾站到了他面前。
她比刚才更虚弱了。眉心的火焰几乎熄灭，脸色苍白得象纸。可她还是站住了，没有倒下。
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他左臂上的魔纹。
那一片黑色鳞片在接触的瞬间，竟开始退缩。不是被压制，而是像遇到了什么本能畏惧的东西，自动收缩回皮肤之下。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你记得吗？第一世，你说过一句话。”
楚寒看着她。
没说话。
她也没等他回答。
踮起脚尖，靠上前，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息。
可那一瞬间，楚寒识海里的画面全变了。
不再是战场，不再是死亡，不再是孤独的背影。
他看到一片雪原。他们并肩站着，她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那截断剑穗。她说：“以后别一个人扛了。”他说：“好，以后都给你扛。”
那是他前世唯一一次，没有在战斗中醒来。
亲吻结束。
她退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胸前，依旧看着他。
然后说：“别选孤独。”
停顿一秒。
“选我们。”
识海震动。
“终极任务：选择”那六个字猛地闪铄，随即崩解成血色光点，又重组。
最终定格为三个新字：
“选择中……”
楚寒站在原地，斩天剑垂在身侧。
他的呼吸变得缓慢，心跳也沉了下来。刚才那些纷乱的念头全都消失了。什么系统，什么任务，什么命运布局，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有眼前这个人。
她可以死三千次，可以碎三万次，但她每次都会回来，站到他面前。
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不是力量，不是智慧，不是轮回。
是她。
他抬起手，不是握剑，而是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留着一点温度，一点属于她的气息。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而是真正地，笑了。
“你说得对。”
他说，“我不该选孤独。”
话音未落，识海中的“选择中……”突然泛起波纹。三个字开始扭曲，象是被什么力量干扰。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强行灌入——
无数画面闪现：
一道青铜门缓缓开启，门后是无尽黑暗。一只手掌按在门上，掌心有和他一样的魔纹。黑暗中传来低语：“你终于来了。”
楚寒猛地抬头。
萧紫鸾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蹙：“怎么了？”
他没回答。
因为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混沌本源，也不是仙帝残魂。
是更早之前，被埋得最深的那一部分。
斩天剑突然剧烈震颤，剑柄发烫，象是要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