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指尖离唇不到一寸。风从废墟裂缝里卷起灰烬，扫过他脚边的斩天剑残柄。剑身不再震颤，但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象是内部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壳而出。
他没再看识海里的“选择中……”。
也不需要看了。
他抬起手，抓住剑柄，转身一步，将剑狠狠插入脚下的焦土。
这一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能量爆发的冲击。可就在剑尖没入地面的瞬间，整片九霄大陆的废墟轻轻一震。
左臂上的魔纹原本还在缓缓游动，象有生命般试图爬向心脏。此时却忽然停住，继而一点点缩回皮肤之下，最终消失不见。不是被压制，而是像完成了使命，主动归位。
天空开始变化。
第一颗星亮了。
在永夜天幕的最高处，一点微光浮现。它很小，几乎会被忽略。但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接连亮起，如同沉睡万年的火种被重新点燃。星光不密集，也不刺眼，可它们出现的位置，恰好连成了一个古老的符文图案，与楚寒胸口那道封印的型状完全一致。
南宫玥站在三步之外。
她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只有轮廓还能辨认。手中的《天工谱》微微发亮，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下来。那页上空无一字，只有一枚指印，是她当年用血按下的誓言。
她望着楚寒的背影，轻声说：“你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走了。”
楚寒没回头。
他知道她在。
也知道自己留不住她。
南宫玥跟跄向前迈了一步，脚踩在碎石上，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身影晃了一下，象是随时会散去。但她还是撑住了，把手里的《天工谱》抬了起来。
“接住。”她说。
楚寒这才转过身。
他看见她笑了。不是以往那种藏着算计和倔强的笑，而是真正轻松的笑，像完成了一件等了很久的事。
《天工谱》飞向他胸口的瞬间自动展开，书页化作无数金色符文，直接融入他的皮肤。那些文本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但楚寒能懂。它们讲的是世界如何诞生，法则如何编织，星辰为何运转。是创世的钥匙，也是毁灭的禁忌。
符文沉入心口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纹变了。不再是简单的命运线，而是交错纵横，象一张正在成型的地图。
南宫玥退后半步。
她的身体开始分解，变成细碎的光点，随风飘散。但她最后说了一句：“去创造吧……这一次，别再让人为你牺牲。”
话音落下，最后一缕气息缠上楚寒的手腕，轻轻绕了一圈，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楚寒站在原地，没有动。
头顶的天空已经不一样了。永夜天幕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缝背后不再是虚无，而是流动的星河雏形。一颗又一颗新星升起，照亮了这片曾被彻底吞噬的大地。远处的地平在线，甚至出现了极光般的光带，缓慢舞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识海响起。
不是系统界面，也不是提示音。
只是一个问题。
“创世点数足够，是否开启新世界？”
楚寒闭了下眼。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母亲死前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想起萧紫鸾在噬魂渊底用心头血稳住他经脉的那一刻，想起墨白把霜寒剑递给他时说的“我愿为剑奴”。他也想起南宫玥第一次打开炼器炉时被炸飞头发的样子，想起她一边骂他蠢一边替他挡下毒阵。
这些人不是工具，不是棋子。
他们是活着的人。
而现在，有人走了，有人留下。
他睁开眼，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女人。
萧紫鸾站得很稳。虽然脸色苍白，眉心的轮回焰只剩一丝微光，但她没有倒下。她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楚寒知道她的意思。
他也点头回应。
然后抬起头，望向正在崩解的夜空。星光落在他脸上，象是久违的问候。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传入识海深处：
“是。”
那一瞬，整个废墟安静下来。
没有欢呼，没有震动，也没有神迹降临。只有风还在吹，带着灰烬和星尘的味道。斩天剑插在地里，剑身的裂纹停止蔓延，反而开始愈合。一道极细的金线从剑尖延伸出去，没入地下，不知通往何处。
楚寒站着不动。
萧紫鸾走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天空的裂痕越来越大。一块块黑色的夜幕剥落，露出后面的光明。新的星辰继续点亮，排列成前所未见的轨迹。其中一颗特别明亮的星，位置正好悬在他们头顶。
它不动。
象是在等待什么。
楚寒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那颗星。
他松开手，往前走了一步。
伸手，对着那颗星，做出一个抓取的动作。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星光，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
象是锁链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