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还在滴。
一滴,又一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没有声音。楚寒站着,右手小指的伤口未愈,血珠缓慢凝聚,滑落。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掌心空着,却仿佛还握着什么。
心口的位置温热。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魂印在那里,紫金色,象一块烙进血肉里的印记。它不痛,也不痒,只是存在,稳定地跳动,如同另一颗心脏。
他闭着眼,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在听。
体内有东西在流动。永恒之焰顺着经脉游走,不急不躁,象是在梳理过往所有战斗留下的残痕。那些被吞噬的武道残意,那些碾压境界时爆发出的战意,此刻都安静了下来,融入新的秩序。
弑神之剑插在不远处的地里,剑身裂纹密布,表面“弑神”二字扭曲变形,象是想变成别的字,却又被压制住。它不再震动,也不再试图挣脱。刚才那一道紫金火焰落下后,它就彻底沉寂了。
楚寒没有去看它。
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就在他准备睁开眼的瞬间,虚空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震动,也不是撕裂,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波动,象是水面被风吹过,涟漪刚起,又立刻平复。可他感知到了混沌海的法则层,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一张纸,从上方飘落。
泛黄,边缘焦黑,象是经历过无数次焚烧又重生。它缓缓旋转,落向他的方向。
楚寒抬手。
纸张落入掌心。
触感温润,不象是死物,反而象有生命一般,微微发烫。他低头看着它,眉头微皱。纸面空白,什么都没写,可当他目光停留的刹那,四个字浮现在脑海:“时空管理局”。
几乎同时,系统的声音响起。
这是第一次,系统用“建议”的语气说话。
“检测到时空管理局契约,建议签署。”
楚寒愣了一下。
他活了十八年,打过无数场生死战,靠的是越战越强的本能,靠的是每一次濒死时自动吸收对手残意的机制。系统从未主动提过任何建议,更别说用这种近乎低语的方式说话。
他盯着手中的纸。
“这是什么?”他低声问。
话音未落,前方地面亮起一道光纹。
一人影从中走出。
脚步落地,有实感。裙摆轻扬,是月白色的布料。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清淅,气息完整,生命力充盈。
楚寒猛地抬头。
来人站定,看着他,嘴角微扬。
“是回家的路。”她说。
楚寒瞳孔一缩。
“南宫玥?”
她点头,没解释,也没靠近。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古印,印面刻着复杂符文,与之前《天工谱》上的纹路隐隐呼应。她没有递给楚寒,而是自己执起,走向那张羊皮纸。
楚寒没有阻拦。
他知道她不会害他。
可这不代表他不疑惑。她明明已经消散,意志沉入虚无,怎么还能回来?而且是以实体形式?
南宫玥走到羊皮纸前,将印章按了下去。
印面接触纸张的瞬间,整个混沌海静止。
不是风停了,也不是时间冻结,而是这片空间的所有规则,全部暂停。星屑凝固在空中,空间裂缝不再蔓延,连远处弑神之剑上新增的裂痕,都在即将裂开的那一刻卡住。
一股波动扩散出去。
无形,无声,却穿透了所有维度。
在无数个并行世界里,正在战斗的、沉睡的、死去的、重生的楚寒,同一时刻睁开了眼。
他们体内的某样东西醒了。
那是沉睡已久的原始印记,是混沌守护者的本源标识。它原本被封在血脉深处,被轮回抹去,被命运掩盖。可此刻,它开始震动,开始回应某种召唤。
一个声音在所有楚寒的识海响起:
“你被选中了。”
南宫玥收回印章。
羊皮纸上浮现出淡淡金纹,五个字缓缓成形:“时空管理局”。下方有三行空白,等待署名。
楚寒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心口。那里,魂印微微发亮,象是在回应契约。
他没有立刻签字。
他知道,签了,就意味着不再是单纯的复仇者,不再是只为活下去而战的废脉少年。他会成为某种秩序的一部分,哪怕这个秩序的名字听起来象个笑话。
“回家?”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回哪?”
南宫玥看着他,眼神平静:“不是回去,是重建。你打碎了太多东西,现在该建点新的了。”
楚寒没说话。
他想起母亲死的那天,族人嘲笑他的那天,堂兄楚天雄踩着他头颅说“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的那天。他也想起萧紫鸾一次次为他挡下天罚,南宫玥献祭灵魂激活剑阵,墨白以残刃刺穿敌人胸口后化作光点消散的那天。
他不是没想过结束这一切。
可每次刚要停下,命运就推着他继续往前。
现在,有人递给他一张纸,说你可以开始了。
他抬起头,望向南宫玥。
“你为什么能回来?”
南宫玥笑了笑:“因为我还没完成任务。见证者不能中途退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到底能把这个世界改造成什么样。”
楚寒沉默片刻,伸手将羊皮纸折起,收入怀中。
“还不急。”他说,“但我知道,该走了。”
南宫玥没追问,只是点点头。
她转身,站到他身侧,和他一起望着这片废墟般的空间。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破碎的星图残骸,断裂的法则链条,还有那把插在地上的断剑。
楚寒站着,没有再闭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被动应对命运的那个楚寒。
他是被选中的人。
是混沌的终结者,也是新秩序的起点。
他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苏醒,不只是力量,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象是沉睡万年的意志,终于找到了主人。
他低头看了眼地面。
脚下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六边形阵纹,极淡,一闪即逝,象是某种系统的呼吸。
南宫玥也看到了。
她轻声说:“它在等你。”
楚寒没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擦掉小指上最后一滴血。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风还是没有来。
可他知道,下一秒,就会不一样。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象是准备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