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上的紫金色血丝还在蔓延，像活物般顺着纸面游走。楚寒盯着那三个字，手指没有松开。他知道这不是伤害，而是一种回应。
头顶的星河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光芒暴涨，也不是颜色变化，而是整个空间的节奏被轻轻推了一次。就象有人在远处敲了下钟，声音没传到耳边，但胸口先震了。
南宫玥的身影从光流中走出。
她不再是虚影，也不是记忆残片。她的脚踩在凝固的星光平台上，留下清淅的足印。她穿着月白鲛绡裙，腰间挂着炼器工具，眼睛还是那么灵动，嘴角带着一点熟悉的笑意。
“别紧张。”她说，“我不是回来了。我只是还没走完该走的路。”
楚寒看着她，没说话。
萧紫鸾也没动，但她握着楚寒的手紧了半分。
南宫玥走到他们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本书。书皮是暗金色，表面有无数细小符文流动，象是把整片星空压进了纸页里。
“这是《天工谱》的终点。”她说，“也是新世界的起点。”
她把书递向楚寒。
楚寒伸手接过。
书一碰他掌心就亮了。
里面没有文本，也没有图解。可他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是规则，是秩序，是万物运行的根本逻辑。他看见自己在万尸窟挥剑的画面，看见萧紫鸾割开心脏渡血的瞬间，看见南宫玥在噬魂渊底点燃机关炉火的身影。这些都不是记录，而是法则本身。
“你斩过无数强者，破过无数天道。”南宫玥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才能真正守住这一切？”
楚寒低头看着手中的书。
书页自动翻动，一幅幅画面浮现：楚家废脉少年被人嘲笑的日子，母亲挡在他身前倒下的那一刻，他在轮回尽头一次次捡起烧焦的婚书……全是“守护”的模样。
“力量不能守。”南宫玥说，“吞噬也不能守。只有愿意为一个人停下脚步，才是最强的法则。”
她说完，转身走向萧紫鸾。
她握住萧紫鸾的手，然后轻轻放进楚寒掌心。
两只手合在一起，夹着那张焦黑的婚书。
三个人的力量开始交汇。
楚寒体内的混沌气涌出，化作暗金光流；萧紫鸾眉心的轮回焰转为温润紫光，缓缓缠绕上来；南宫玥指尖跳出一缕银色机关灵光，如丝线般连接三人掌心。
三种光交织成环，围绕星河平台旋转一周，沉入地面。
平台上的名字微微发亮，“楚寒、萧紫鸾”六个字周围浮现出无数细点，象是新生的星辰。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响起。
它没有提示任务，也没有发布奖励。它只是说：“检测到永恒羁拌，建议永远保留。”
话音落下，光芒散去。
法则之书自动闭合，沉入楚寒胸口。没有疼痛，也没有冲击。它就象本来就在那里一样，安静地融入。
但楚寒知道不一样了。
他眼前多了一行字。
很小，很淡，却永远不会消失。
“混沌之主，永世不孤。”
他没念出来，但他读了三遍。
南宫玥后退一步。
她的身影没有立刻消散。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笑了笑。
“我完成了。”她说，“这一次，我不用再等谁来救我。我自己走到了终点。”
她抬头看了眼星河，又低头看了眼脚下刻着的名字。
“你们继续往前走吧。”她说，“我会看着。”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不是破碎，也不是崩解，而是像晨雾遇到阳光，慢慢融入光流之中。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楚寒没有叫她留下。
他知道有些存在不需要形体。她已经成了规则的一部分，成了新世界的眼睛。
平台恢复寂静。
星河不再流动，光雨不再落下。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人站着，手还握着，婚书夹在掌间。
楚寒低头看那张纸。
上面的血丝已经停止蔓延。它们凝固成纹路，象是一枚印章，盖在“萧紫鸾”三个字上。
他忽然开口：“你说得对。”
萧紫鸾抬眼看她。
“什么？”
“最强的法则，从来不是杀戮。”他说，“也不是吞噬。是愿意为一个人停下脚步。”
她说：“你现在才懂？”
“以前我不信。”他说，“我以为只要变得更强就能保护所有人。可我越强，失去的越多。”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他说，“真正的强大，是有人愿意站在我身边，哪怕我知道前面是死路，也不会一个人走。”
她说：“那你以后还会一个人冲吗？”
“不会了。”他说，“我要你看着我活着回来。”
她笑了。
很小的一个笑容，但比任何火焰都亮。
她靠在他肩上。
他没有动，只是把手握得更紧。
平台静静悬浮在星河中央。
法则之书已闭合，但它留下的痕迹无处不在。空气中有微弱的波动，象是某种秩序刚刚成型时的馀震。地面的名字依旧闪耀，“星河为证”四字缓缓流转。
楚寒忽然察觉前方虚空有一丝异样。
不是危险，也不是攻击。是一种轻微的涟漪，象是水面被风吹了一下。他盯着那个位置，瞳孔深处紫金光芒一闪。
萧紫鸾也抬起了头。
她的轮回焰没有亮起杀意，而是微微跳动，象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们都没有说话，但他们同时收紧了手。
涟漪还在扩大。
不是来自外界。
是从星河深处泛起的。
象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某个不可知的地方，缓缓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