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后,山谷外的世界早已变了模样。
新纪元的武者们穿行于山川大泽,追寻前人遗迹。他们听长辈讲过混沌之主的故事,说那是个斩碎天道、镇压万界的疯子,也有人说他是救世之人,最后却选择归隐。没人信这些话,直到他们在北荒尽头发现了一处秘境。
入口被一片桃林包围,枝头常年开着紫粉色的花,花瓣不落,风一吹就打着旋儿飘在空中。地面铺着青石,缝隙里长出细草,中间立着一块黑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扰者死。
第一个靠近的是个年轻武者,身穿玄天宗灰袍,腰挂符剑。他皱眉看了片刻,伸手去碰碑文。
指尖刚触到石面,整片空间亮了起来。
地面裂开九道黑纹,蔓延向四周。火焰从裂缝中升起,不是红色,是深紫色,带着轮回气息。一只凤凰虚影掠过天际,由无数机关零件拼成,双翼展开时发出金属摩擦声。这两股力量只出现了一瞬,又立刻消失。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危险。
就在众人后退时,空中浮现出三道身影。
中央那人穿着粗布麻衣,左眉有疤,手中握着半截断剑。他站在风暴中心,面对一个三头六臂的黑影。那是阎罗老祖,正举起魔矛刺来。
楚寒抬手,斩天剑自行出鞘。
剑光划破虚空,直接贯穿对方胸膛。那一瞬间,他的双眸泛起紫金光芒,身后浮现出庞大战意虚影,象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而成。战斗没有声音,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仿佛自己也站在战场上,随时会被碾成齑粉。
虚影中的萧紫鸾站在他右侧,掌心托着一朵跳动的紫焰。她没出手,只是静静站着,但那股寒意让空气都凝固了。左侧是南宫玥,一身月白裙装,手指轻点,空中浮现复杂符阵,与世界树根系相连。
三人站在一起,象是一体。
战斗画面戛然而止。
风停了,火灭了,凤凰化作光点消散。
可楚寒的声音还在回荡:
“记住,真正的力量……”
话没说完,漫天桃花涌起,将整个秘境笼罩。花瓣飞舞,每一片都映出观者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有人看到师父倒下,有人看到城池焚毁,有人独自跪在雪地里捧着一块残甲。
一名女武者忽然落泪。她想起自己七岁那年,家族被屠,她躲在井底三天才被人救出。那时她发誓要变强,可一路走来,杀的人越来越多,仇报了一个又一个,心里却越来越空。
此刻她站在原地,胸口发闷,象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另一个背负重刀的男子紧握刀柄,指节发白。他曾为争夺功法亲手砍死同门师兄。他一直觉得强者就该无所顾忌,可现在他不敢动了。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人脸,一个个浮现在眼前。
桃花还在飘。
不知是谁先低下头的。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所有武者都收起了武器,不再言语。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体内有股热流在经脉中奔涌,不是修为提升的那种胀痛,而是一种沉寂已久的信念被唤醒了。
有人低声问:“他想告诉我们什么?”
没人回答。
这时,楚寒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宏亮的宣告,而是低语,象风吹过耳畔:
“真正的力量……是守护你想守的人。”
这句话落下后,整片秘境震动了一下。
地面升起九道光柱,显现出庞大的根系网络,如同巨树盘踞地下。其中一道主根缠绕着一具焦黑残骸,那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阎罗老祖。画面一闪而过,但所有人都看清了,贪婪的下场就是被世界吞噬。
紧接着,空中浮现三个字。
别回头。
字迹透明,象是用气写成,转眼就散。可随后,远处传来一阵风铃声。叮当,叮当,很轻,却传得很远。
那是山谷里的风铃,南宫玥用碎铁片做的。
声音响起时,几名试图靠近碑文的强者猛地停住脚步。他们刚才已经运起全身真元,准备强行破阵探秘,可这串铃声一响,他们就象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其中一人额头冒汗,喃喃道:“我……我不该来的。”
另一人直接跪了下去,双手合十,对着黑碑行礼。
没有人再提闯入的事。
也没有人再说这是传说。
他们转身离开时步伐很慢,象是怕惊扰了什么。有些人中途停下,折返回去,在碑旁放下随身携带的兵刃或玉简,当作祭品。有个少年把自己的护心镜留在了那里,那是他父亲临终前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们走出十里之外,回头看了一眼。
桃林依旧安静,花瓣缓缓飘落,封住了入口。
消息很快传开。
三个月内,七大洲都有人赶来朝拜。有人带着香火,有人背着棺木,说要把祖先骨灰安葬在此地附近。各大宗门派出了使者团,提议在此立庙建阁,却被结界挡住,无法靠近百步之内。
唯有心诚者,才能看见碑文。
后来,这片局域被称为“守心谷”。
据说每当夜深人静,谷中会传出低语声。不是鬼魂哀嚎,也不是妖兽嘶吼,而是很轻的一句话,反复回荡:
“你怕过吗?”
听到这话的人,都会停下来想很久。
而在山谷深处,一切如旧。
楚寒仍坐在第一株桃树下,双眼闭着。阳光穿过花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的左手放在膝上,右手按在一本焦黑的册子上。白发随风轻扬,呼吸平稳。
萧紫鸾靠在他肩上,头微微歪着,似已入睡。她的眉心有一抹微光跳动,象是心跳,又象是某种规则在运转。
风起了。
屋檐下的铁片风铃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叮当……叮当!!”
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
南宫玥的意志藏在这声音里,藏在每一片桃花瓣中,藏在结界的每一次脉动中。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出现,但她一直在。
外界的喧嚣进不来。
那些叩拜的身影,那些燃起的香火,那些传颂的名字,楚寒不知道,也不想知。
他只想守着这个人,这片谷,这一树花开。
风铃又响了一声。
一片花瓣落在他睫毛上,停了几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