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楚寒脸上，斑驳的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右手按在那本焦黑的册子上，左手放在膝头。萧紫鸾靠在他肩上，头微微歪着，象是睡着了。风铃响了一声，很轻，叮当。
他的左眼突然睁开。
瞳孔深处不再是普通的眼仁，而是一枚缓缓转动的阴阳鱼图案，黑白分明，流转不息。这不是受伤，也不是幻象，而是重瞳彻底觉醒的标志。
体内《逆命真解》自行运转，经脉中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动。他没有动，只是指尖轻轻一勾，握住了萧紫鸾的手。那只手瞬间有了反应，掌心微热，眉心血焰跳了一下。
南宫玥的声音没从风铃里传来，但她藏在结界里的意志回流了。整片山谷的桃花同时静止了一瞬，花瓣悬在半空，连风都停了。
三人意识在刹那交汇。
不需要说话，他们都知道，有东西回来了。
幽冥殿主的残魂蜷缩在时空夹缝中，四周是无光无界的虚空。这里没有时间，也没有方向，只有永恒的静止与死寂。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手中的半块龙纹玉佩震了一下。
枯瘦的手掌紧握着玉佩，裂缝中渗出黑雾般的怨念。他的脸还没成型，只有一张模糊的轮廓，但从那扭曲的嘴角能看出，他在笑。
“你以为轮回已尽？”
声音沙哑得象锈铁摩擦。
“可笑……我即是因，亦是果。”
玉佩震动频率加快，表面浮现出一道虚影，桃花谷的画面。楚寒睁眼，萧紫鸾抬头，南宫玥的意志凝聚成一线光丝缠绕在风铃之上。三人正准备离开。
老祖盯着那画面，低语：“这一局，我来执子。”
楚寒站起身，动作很慢。他回头看了一眼桃树，树下石桌还在，碗筷整齐摆着，像随时会有人回来吃饭。屋檐下的风铃垂着碎铁片，那是南宫玥亲手做的。
他没再看第二眼。
萧紫鸾也站起来，紫焰在眸中流转，却不外溢。她站在他右侧，距离一步，不多不少。南宫玥的声音终于响起，不是从风铃，而是直接出现在两人耳边：
“别回头。”
楚寒点头。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道微光自胸口升起，连接着他与两位女子。三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完全同步，如同多年前在噬魂渊底并肩作战时一样。
脚下的土地开始发光。桃花瓣一片片离地而起，在空中旋转，形成一个圆形光阵。他们的身影逐渐变淡，轮廓被光芒包裹。
山谷恢复寂静。
只剩最后一片花瓣悬在空中，不动。
玉佩上的影象变了。幽冥殿主看到三人即将消失的一幕，笑声更低，更沉。
“游戏该升级了……”
那片花瓣突然裂开。
不是风吹，也不是外力，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中撕裂。一半映着桃花谷的宁静，一半映着老祖狰狞的笑容。两幅画面交错，随即一同化作光点，消散于虚空。
楚寒三人已不在原地。
他们处于一片灰白空间之中，四周无边无际，脚下没有实地，头顶不见天光。这是跨维跃迁的信道，不属于任何世界，也不受任何法则约束。
楚寒睁开双眼，重瞳仍在转动。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
萧紫鸾站在他右边，双手交叠于身前，紫焰在指尖隐现。她没问要去哪里，也没问为什么必须走。她只知道，只要他动了，她就跟上。
南宫玥的意志分散在这片空间里，象一层薄雾缠绕在三人周围。她不再说话，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他还活着。”楚寒开口，声音不高。
“没死透。”萧紫鸾接了一句。
“执念未散。”南宫玥的声音飘来，“依附旧物，借势重生。”
楚寒点头。
“那就斩断执念。”
他们继续前行。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在命运长河的节点上。周围的灰白开始出现裂痕，象是玻璃被无形的手划过。裂缝中偶尔闪过一些画面，某个少年握剑跪地，某座城池崩塌成灰，一条血色河流倒流上天。
这些都是支流，是可能发生的未来。
楚寒看都不看。他知道，真正的战斗不在这些幻象里。
幽冥殿主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通过玉佩，而是直接传入识海。
“你逃不过因果，楚寒。”
“你越是守护，就越要失去。”
“这一次，我要你在清醒中看着她们死去。”
楚寒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萧紫鸾，她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秒，什么都没说。
然后同时迈步，继续向前。
南宫玥的意志微微颤动，象是笑了。
“你们还真是……一点不怕。”
楚寒淡淡道：“怕过。”
“但怕没用。”
“战就是了。”
前方出现一道光门，型状不规则，边缘不断波动。那是通往未知局域的出口，也是本次跃迁的终点。
他们离门还有百步。
楚寒忽然抬手，掌心对准身后虚空。一道杀意从他体内爆发，直冲后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一道视线正盯着他们。
杀意撞上虚空，炸出一圈涟漪。
门近了，九十步、八十步、七十步……
楚寒左眼重瞳加速旋转，他看到了更多……那道残魂正在重组，借助的不只是玉佩，还有他们过去战斗留下的痕迹。每一次生死搏杀，都被对方收集，成为复活的养料。
六十五步时，他听见南宫玥低声提醒：
“小心记忆反噬。”
五十五步，萧紫鸾掌心紫焰暴涨，护住三人周身。
她察觉到了，有些画面不该存在。
五十步，楚寒突然开口：
“等到了地方，先清场。然后……把他彻底烧了。”
没有人反对，四十五步。
一道黑影试图从裂缝中伸出手指，刚露头就被紫焰扫中，瞬间蒸发。
但这不是结束。
四十步，楚寒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压迫感。那是他曾多次面对的气息，带着腐朽与死亡的味道。它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懂得隐藏。
三十五步，南宫玥的意志凝聚成一面符盾，挡在后方。
她知道，对方会在最后一刻出手。
三十步，楚寒握紧拳头，体内的逆命之力沸腾起来。每一场战斗的记忆都在苏醒，那些被他击败的强者，他们的武道残意自动排列，形成一道屏障。
二十步，空中浮现半块染血玉佩的虚影，静静悬浮在他们前进的路上。
楚寒脚步未停。
十步，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玉佩虚影。
一声冷笑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选安宁，我就毁安宁。”
“你选守护，我就让你守不住。”
楚寒眼神不变，他一步踏出。
手掌合拢。
玉佩虚影在他掌心捏碎，化作飞灰。
光门就在眼前。
三人同时抬脚，踏入其中。
身形消失的瞬间，楚寒最后看了一眼来路。
那片灰白空间里，一只枯手缓缓从虚空中探出，重新握住一块完整的龙纹玉佩。
手指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