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剑的裂痕蔓延到剑尖，最后一丝连接断裂。
楚寒的手指还握着剑柄，但那股支撑他站立的力量已经消失。黑焰在他眼前放大，象一片吞噬一切的夜幕。他没有躲，也不能躲。身体的每一寸筋骨都在哀鸣，战意沉入谷底，系统被他亲手切断，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将死之人。
就在掌心即将被贯穿的瞬间，斩天剑残存的剑灵爆发出最后一道波动。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是震荡。
混沌海底层的空间结构被这股力量撕开一道缝隙，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下方传来。楚寒的身体猛然一沉，整个人被拽入旋涡深处。黑焰击空，馀波炸在水面，掀起千丈浪涛，而他的身影已彻底消失。
时空乱流中，没有上下，也没有前后。
楚寒的意识象是被扯碎后又强行拼合，无数画面在识海中翻滚。他看见自己站在星域尽头，身后是崩塌的大陆，前方是一道通往虚无的裂缝。那是万年前的一刻，仙帝本体自爆神魂，封印混沌本源。
画面一闪，他又看见另一个自己。那人赤脚踩在尸山血海之上，双目紫金，手中提着断裂的法则之柱，天地在他脚下颤斗。那是尚未觉醒的混沌之主，是他未来可能成为的存在。
两个身影并列浮现。
左侧的是仙帝残识，衣袍染血，眼神冷漠。右侧的是混沌之主，气息狂暴，嘴角挂着讥笑。
“你们……”楚寒的声音在记忆洪流中断断续续，“到底是谁？”
左侧身影冷笑：“我是你该成为的样子。万年前你就该死去，不该转世，不该挣扎，不该让这具身体继续苟活。”
右侧身影接话：“而我，是你终将变成的模样。你压抑杀意，否定本能，可你的每一次战斗，都在喂养我。”
楚寒咬牙：“所以你们争夺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争夺你的死亡。”
声音重叠，震得识海嗡鸣。楚寒头痛欲裂，但他没有闭眼。他知道一旦低头，这些画面就会把他彻底吞没。
他盯着左侧那个仙帝模样的自己，怒吼：“你说我该死？那你告诉我，谁给你的权力决定我的生死？是我娘死的时候你在吗？是我被人踩在地上吐口水的时候你在吗？”
仙帝残识沉默。
楚寒转向右边那个混沌之主：“你也一样。你说我是为毁灭而生？可我打过的每一场架，都是因为有人先动手！我不是什么命定之子，也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只是不想输！”
话音落下，四周的画面剧烈晃动。
两道残识对视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回应。
就在这时，右侧身影突然抬手，一把撕开自己的衣襟。
胸口插着半块玉佩。
龙纹雕边，断裂处参差不齐，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玉佩微微发烫，仿佛与某种东西共鸣。
楚寒瞳孔一缩。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块玉佩和他有关，和某个他不能忘记的人有关。
同一时间，混沌海外围。
南宫玥跪坐在地，双手紧握《天工谱》。书页自行翻动，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停在一页古老的图腾上。那图案中央，正是一块断裂的龙纹玉佩，与混沌海中出现的完全一致。
红光从书页上亮起，映照她苍白的脸。
“三世因果线纠缠……”她低声念出警示语，手指按在图腾上，试图推演后续变化。可刚一触碰，整本书剧烈震颤，几乎脱手飞出。
她咬牙稳住，额头渗出冷汗。
“楚寒……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她的声音没人听见。
此时的楚寒，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
混沌海炸裂。
一道道裂缝凭空出现，每一道都通向不同的时空。三十六个身影从裂缝中走出，步伐一致，面容相同，全是楚寒。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的披战甲，有的裹麻布，有的浑身是伤，有的毫发无损。但他们的眼睛都跳动着紫金色的火焰，那是逆命升级系统激活的标志，也是战斗本能的烙印。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围成一圈，将中间的楚寒包围。
风不起，浪不涌。
只有三十六双眼睛，盯着一个目标。
楚寒站在原地，呼吸变重。他能感觉到体内残存的武道残意在自动流动，沿着经脉排列成阵，护住识海。这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本能反应，哪怕系统被切断，身体还记得怎么活下来。
他抬起手，指向最前面那个穿黑甲的楚寒。
那人右臂缠满锁链，左眼有一道斜疤。
“如果你们都是我……”楚寒声音沙哑，“那我就打到只剩一个为止。”
话音落，三十六双眼睛中的紫金火焰齐齐跳动。
没有人进攻。
但气氛变了。
就象一群狼盯住猎物前的最后一瞬安静。
楚寒的指尖微微弯曲。
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能认输。
三十六个身影中，有一个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没有武器，掌心朝上，象是在等待什么。
楚寒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掌纹深处，有一点紫金色的光在闪铄。
那是他曾见过的痕迹。
在母亲临死前握住他的手时，那一点光也在跳动。
他忽然明白，这些人不是来杀他的。
他们是来确认他是否还是“楚寒”。
他松开紧握的拳，也抬起手，掌心相对。
空气凝固。
下一秒，最前方的那个楚寒动了。
他并未攻击，而是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开始迈步，步伐整齐，如同阅兵。
楚寒站在原地不动。
他知道他们在逼近。
也知道这场对峙不会以拳头结束。
三十六道身影最终停下，距离他仅三步之遥。
他们依旧沉默。
但掌心中的紫金光，越来越亮。
楚寒感到胸口发热。
那里藏着一块烧焦的婚书，贴着心口存放多年。
他没去摸它。
只是看着眼前这群“自己”，低声说：“你们想看什么？看我会不会怕？会不会逃？会不会跪下求饶？”
没人回答。
但他看到，有几个楚寒的眼角轻微抽动了一下。
那是情绪泄露的痕迹。
他笑了，笑得很轻，也很冷。
“那就看吧。”他说，“我一直都在。”
风铃声响起。
不是来自这里，也不是来自外界。
是南宫玥在混沌海边摇动机关铃，用最后的灵力维持联系。她不知道楚寒能不能听见，但她必须试。
铃声穿过时空乱流，落在楚寒耳边。
他眼皮一跳。
三十六个楚寒同时抬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们全都看到了。
一段记忆碎片……山谷，桃树，泉水边搭着木屋。他和一个女子并肩坐着，手里拿着棋子，笑声很轻。
那是他选的安宁。
不是逃避，是选择。
最前面那个戴疤的楚寒缓缓放下手。
他身后的三十五人也收回手掌。
紫金火焰未熄，但不再充满敌意。
楚寒看着他们，忽然问：“你们……也有过那样的时刻吗？”
没有人说话。
但有一个人，轻轻点了点头。
楚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这场考验还没完。
但他已经挺过了最危险的那一关。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的弃子。
他是楚寒。
不管有多少个版本，不管来自哪个时空，他都只会是这个样子。
不怕死，不认命，不低头。
三十六道身影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退回各自的裂缝。
裂缝缓缓闭合，光芒渐暗。
楚寒独自站在乱流中心，四周恢复死寂。
他的左手还举在半空，掌心对着虚空。
指尖滴下一滴血。
落在早已不存在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