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血还未干。
楚寒的手掌仍举在半空，凝固的动作象一尊残破的雕像。三十六道身影已经退入裂缝，那些紫金色的眼睛逐一熄灭，空间开始闭合。他以为结束了。
他错了。
最后一道裂缝即将消失的瞬间，其中一道身影猛然转身。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里的剑。
剑光一闪。
其馀三十五人同步回身，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三十六道紫金火焰重新点燃，武道残意在空中交织成网，封锁所有退路。剑势未至，气流已如刀割皮肤。
楚寒瞳孔收缩。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经脉自动运转，残存的武道残意迅速排列成防御数组，这是无数次濒死战斗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他没有系统指引，没有斩天剑在手，只有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还记得怎么活下去。
第一道剑光劈来。
他侧身闪避，动作迟缓了一瞬。肩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洒在乱流中立刻蒸发。第二剑紧随而至，直取咽喉。他抬臂格挡，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第三剑、第四剑……五剑齐落。
他翻身跃起，脚尖点在第五柄剑刃上借力后撤，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膝跪地。还没等他站稳，三十六道身影已完成合围，剑尖朝内，缓缓逼近。
没有杀意，也没有情绪。
他们只是在执行终结。
楚寒喘着气，右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这一战无法避免。他也知道，如果还是刚才那种程度的对抗，他活不过三息。
就在这时，识海深处传来一阵异样。
那是一道从未出现过的提示。
血红色的文本直接浮现于意识之中……“武道残意过剩，建议激活“生死逆转”！”
楚寒愣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系统从不说话，也从未给出选项。这是第一次。
可他已经没有选择。
他盯着眼前三十六柄指向自己的剑，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激活！”
话音落下的刹那，右臂皮肤突然龟裂。
黑色纹路自掌心炸开，迅速蔓延整条手臂。鳞片状的魔纹浮出皮肤，边缘泛着暗紫色光泽。血管凸起，颜色由红转黑，血液流动的声音象是铁链拖地。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已经不象人的手。指节变长，指甲硬化成爪，皮肤完全被黑色复盖。魔纹继续向上攀爬，越过肩膀，逼近脖颈。
与此同时，周围的一切开始变慢。
空气中的剑影停滞，飘落的发丝悬停半空。三十六柄剑尖距离他的咽喉只剩半寸，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分。时间流速被强行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
楚寒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翻腾。武道残意不再受控，而是疯狂涌动，沿着魔纹流转全身。每一条经脉都在扩张，每一次心跳都象擂鼓。
代价也随之而来。
右眼框内突然传来剧痛。他抬手一摸，指尖沾上温热的液体。黑血顺着脸颊滑下，在下巴处滴落。
他没擦，目光扫过环伺的敌人。三十六个他静止不动，象一组被冻结的雕塑。这场围杀被硬生生打断。
但战斗并未结束。
就在这一刻，一道虚影从混乱气流中冲出。
机关凤凰。银白色金属羽翼展开，双眼闪铄红光，但它飞行轨迹完全失控。它没有攻击楚寒，反而猛然撞向左侧第三个并行楚寒。
那人本处于静止状态，却被这股力量推得后退一步，踩进正在闭合的时空裂缝。身体一半陷入黑暗，另一半还在挣扎。裂缝迅速收拢，将他彻底吞没。
三十五人，现在只剩三十五个。
楚寒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没有出声。他知道这不是南宫玥的操控。她远在混沌海外围，灵力几近枯竭。这只是残留因果的一次偶然爆发，是过去行动留下的投影在关键时刻干扰了现实。
可结果真实发生了。
一人出局。
时间依旧停滞。
他的右臂魔化持续蔓延，黑色已爬上脖颈，逼近下颌。他能感觉到更多力量在苏醒，但也更难控制。肌肉不受意识支配地抽搐，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左前方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两个身影静静悬浮。
一个是仙帝残识，白衣染血，眼神冷漠。另一个是混沌之主，赤脚立于黑焰之上，嘴角微扬。
仙帝残识看着停滞的时间，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穿透乱流。
“你改变了因果。”
他说这话时，眼中竟有一丝快意。象是压抑万年的规则终于出现裂痕，让他感到畅快。
而混沌之主只是看着楚寒，目光落在那条魔化的右臂上。他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加深。低声说：“终于……走出了那一步。”
没有人回应。
楚寒听不见他们的话。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压制体内暴走的力量。右眼不断流出黑血，视野模糊。左手颤斗着按住右肩，试图阻止魔纹继续蔓延。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一旦松手，时间流速会恢复，三十五柄剑会同时刺穿他的身体。
他必须撑住。
哪怕只多一瞬，哪怕付出更大代价。
魔纹已经爬上耳根，右脸开始硬化。他能感觉到骨头在变形，神经在撕裂。疼痛深入骨髓，但他咬牙承受。
不能倒，不能闭眼。
他是楚寒。
不管有多少个版本，不管来自哪个时空，他都不会在这里结束。
突然，右眼黑血流速加快。
一滴血落入胸前衣襟，正好滴在那块烧焦的婚书上。布料微微发烫，似乎有某种共鸣产生。
楚寒呼吸一顿。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正在打破某种规则。
时间停止不是终点。
这只是开始。
仙帝残识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楚寒，眼神变得复杂。
混沌之主则缓缓抬起手，象是要触碰这片被冻结的空间。但他最终没有动作，只是轻声说：“接下来，你会看见真正的代价。”
楚寒抬起头。
他的右眼已经完全被黑血复盖，左眼却亮得惊人。
他盯着剩下的三十五个自己，声音沙哑：“你们还想打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无法回答。
时间仍在停滞。
但楚寒知道，这种状态撑不了太久。他的身体在崩溃边缘，魔纹侵蚀越来越深。再这样下去，他可能连自己是谁都会忘记。
他必须做决定。
要么放开控制，让时间恢复，迎接死亡。
要么继续压榨这股未知力量，赌自己能在彻底魔化前击溃对手。
他选择了后者。
左手猛然拍向地面。
尽管没有武器，尽管筋骨尽伤，他依然用最后的力气引爆体内残存的武道残意。能量顺着魔纹逆冲而上，在右掌凝聚成一团漆黑旋涡。
他要把这招推向极限。
哪怕只剩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准最近的那个并行楚寒。
黑光在掌心旋转，越来越快。
他知道这一击出去，后果难料。
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能输。
魔纹已蔓延至颈部动脉。
右眼黑血不断滴落。
他的左手撑在地上，指尖抠进虚空裂缝。
下一秒，他要出手。
可就在这时，右臂突然剧烈震颤。
黑色鳞片开始脱落，露出底下鲜红的新肉。魔纹出现裂痕，象是要自行崩解。
力量在流失，逆转即将失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