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深处烛火摇，核心门前影幢幢。
诗声未歇疑云起，生死关头见赤肠。
核心室入口处的光幕泛着幽蓝的光泽，像是将整片星河都揉碎在了里面。沈青枫站在光幕前，靴底碾过地面细碎的晶体，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这些晶体是前几批挑战者的源能残留，在幽蓝的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虹彩，像极了凝固的血泪。
“人生代代无穷已”——白日曛的声音还在通道里回荡，老人刚才为了掩护众人，用身体挡住了蜂拥而至的机械守卫，此刻不知是生是死。沈青枫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机械义肢的金属接缝处渗出淡金色的源能，在空气中拉出细长的光丝。
“下一句。”昨夜闲潭的声音突然在光幕中炸开，像是有无数个音叉在同时振动。这声音带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却又能精准地撩拨人的心弦，让沈青枫想起小时候月痕哭闹时，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江清突然搭弓上箭，箭矢直指光幕中心：“别耍花样！”她的机械弓发出嗡嗡的低鸣，箭簇上流转的电光在岩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三天前在月面基地，就是这道声音诱导三十名志愿者自毁源能核心，此刻她的瞳孔里还残留着当时的火光。
光幕突然剧烈波动，浮现出无数张人脸——那是前62代候选者的遗容。他们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词语。沈青枫启动系统解析，碧空的虚拟形象突然捂住嘴：“他们在说‘放弃’！”
“放弃个锤子！”孤城突然一拳砸在岩壁上，拳头与金属碰撞的脆响震落无数粉尘。他的t恤早已被血浸透，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那是在突破鸿雁长飞守卫时被光羽箭贯穿留下的伤。“老子从垃圾场爬到今天，就没学过这俩字！”
月痕突然轻轻拽了拽沈青枫的衣角，她的指尖冰凉，发梢还沾着星尘。三天前注射的基因修复液似乎产生了副作用，她的瞳孔里时不时闪过银色的流光。“哥，你看。”她指向光幕边缘，那里有一行淡金色的小字正在缓慢成形，“是爸爸的笔迹。”
沈青枫凑近一看，心脏猛地一缩。那行字是“江月年年望相似”，笔迹苍劲有力，末尾的弯钩处还带着他小时候最熟悉的颤抖——那是父亲握刀久了留下的习惯。十年前父亲消失在噬星族母巢，所有人都以为他成了怪物的养料，可这行字却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检测到情感波动异常。”昨夜闲潭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光幕中浮现出沈青枫父母的影像。他们站在月球基地的指挥台前，母亲正笑着整理父亲凌乱的领带，背景里的倒计时牌显示着“72:00”。这是十年前源能核爆计划启动前的最后画面，沈青枫曾在议会的加密档案里见过无数次。
“青枫，别信系统。”父亲的影像突然转过头，眼神穿透光幕直刺过来，“它在筛选的不是强者，是”话音未落，影像突然扭曲成无数碎片，重组出噬星女王那张布满复眼的脸。
“嘻嘻嘻。”女王的笑声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光幕突然射出数十道紫色光鞭，直扑月痕面门。沈青枫想也没想就扑过去将她护在怀里，光鞭抽在他的机械义肢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金属外壳瞬间焦黑，露出里面闪烁的线路。
“哥哥！”月痕的眼泪滴在沈青枫的伤口上，那些滚烫的泪珠竟泛起金色的光晕，焦黑的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崭新的银白色金属。碧空的声音带着惊喜：“同源能量修复！月痕的源能觉醒了！”
月痕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花，花瓣上流转的纹路与沈青枫机械臂内侧的印记一模一样。十年前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半块玉佩，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发烫，像是有生命般跳动着。
“有点意思。”昨夜闲潭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光幕突然切换场景，显示出地球的实时画面。宋之问正站在联合国大厦前，对着全球直播宣读投降书，他身后的议会成员们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容——他们的瞳孔里都闪烁着与噬星族相同的银光。
“还有三分钟。”苏云瑶突然开口，她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光幕的幽蓝，手里的试管里装着绿色的液体正在冒泡。这是她用噬星族基因提炼的反制药剂，原本计划在破解核心后使用，可现在看来，他们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的药剂能暂时屏蔽系统信号，但需要有人留在外面殿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孤城身上。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壮汉突然挠了挠头，露出难得的腼腆：“别这么看我啊，搞得好像我要去送死似的。”他扯开沾满血污的t恤，露出胸口狰狞的伤疤——那是三年前为了保护贫民窟的孩子，被蚀骨者领主留下的。“老子这身板，挨几下揍还是扛得住的。”
江清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却有些佝偻。“用这个。”她解下腰间的箭囊塞给他，里面的电磁箭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记得打准点，别丢我的人。”
孤城咧嘴一笑，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江清的马尾辫散开，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肩头，平日里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泛起红晕。“等着吧，等老子回来，就去你说的那个射箭场，看你表演百步穿杨。”
“谁要给你表演。”江清别过脸，耳根却红得像要滴血。她突然想起三天前在月球基地，这个笨蛋为了给她找一支匹配的箭头，徒手扒开了三阶蚀骨者的核心，回来时浑身是血却笑得像个傻子。
“时间到。”昨夜闲潭的声音再次响起，光幕中浮现出巨大的倒计时：60秒。与此同时，通道深处传来密集的爆炸声，夹杂着机械守卫特有的嘶鸣——孤城已经和追兵交上火了。
沈青枫深吸一口气，突然扯开衬衫，露出胸口的源能核心。碧蓝色的光芒在他的胸腔里跳动，与光幕的幽蓝交相辉映。“江月年年望相似。”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话音刚落，光幕突然剧烈收缩，化作一道金色的光门。门后传来悠扬的琴声，像是无数架钢琴在同时弹奏《春江花月夜》。沈青枫回头看了一眼，江清正拉满长弓，箭矢上的电光在岩壁上投下跳跃的影子；苏云瑶的试管里，绿色的液体已经开始沸腾；月痕的掌心，金色的花朵正在缓缓绽放。
“走！”沈青枫率先踏入光门，身体被温暖的光芒包裹，像是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他最后听到的，是江清射出箭矢的破空声，夹杂着苏云瑶药剂瓶破碎的脆响，还有月痕那句带着哭腔的“哥哥”。
光门的另一端是无边无际的星海，无数星辰在他身边流转，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一句唐诗。沈青枫伸出手，指尖划过一颗散发着红光的星辰，耳边立刻响起“大漠孤烟直”的吟诵声。他突然明白，这里不是系统核心，而是人类文明的记忆库。
“恭喜你，第63代候选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星海深处响起，沈青枫猛地回头，看到了张若虚的身影。这个自称第0代候选者的男人此刻穿着一身白大褂，胸前的工牌上写着“源能研究所”，照片里的他笑得像个孩子。
“你不是系统的编写者。”沈青枫握紧拳头，机械义肢的鞭刃弹出，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他突然想起父亲影像里那句没说完的话，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形。
张若虚笑着摊开手，他的掌心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花，与月痕掌心的那朵一模一样。“我们都是守护者。”他指向星海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漩涡中心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系统不是筛选器，是摇篮。”
沈青枫突然明白了。所谓的噬星族，根本不是外星侵略者，而是人类文明的倒影。系统的真正作用，是在无数个平行宇宙中筛选出能够掌控源能的文明，避免重蹈“基因崩解”的覆辙。前62代候选者不是失败了，而是化作了守护这个摇篮的星尘。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们？”沈青枫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突然想起那些牺牲的伙伴——春眠老人在垃圾场的最后一笑，孤城在通道里的怒吼，还有父亲影像里那句没说完的话。
张若虚的身影突然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星海。“因为只有经历过失去，才能懂得守护的意义。”他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现在，该你做出选择了。”
星海突然剧烈震动，无数星辰开始坠落，化作一颗颗源能核心。沈青枫的脑海里响起碧空的警报声：【检测到噬星族母巢跃迁信号，距离地球还有30分钟！】与此同时，他的机械义肢突然弹出一个全息投影——是月痕的笑脸，背景里的江清正拉着苏云瑶的手，三人站在月球基地的穹顶下，身后是冉冉升起的地球。
“选择什么？”沈青枫对着虚空大喊，声音在星海里激起层层涟漪。他的源能核心开始发烫，碧蓝色的光芒穿透他的胸膛，在星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是成为新的守护者，还是”张若虚的声音越来越远，“让人类文明，真正自由。”
沈青枫突然笑了。他想起春眠老人塞给他的半块压缩饼干，想起孤城拳头的温度，想起江清耳根的红晕，想起月痕掌心的金色花朵。这些碎片在他的脑海里汇聚，形成一幅完整的画面——那是人类文明该有的样子，不被系统束缚，不被噬星族威胁，只是自由地存在着。
“我选择”沈青枫的话被突然响起的警报声打断，整个星海开始剧烈震动，无数星辰化作流星坠落。他的机械义肢突然弹出一个倒计时：10秒。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星海里浮现，是月痕。她的掌心，金色的花朵正在怒放，花瓣上的纹路与沈青枫的源能核心完美契合。“哥，我们一起。”她笑着伸出手，指尖的金光与沈青枫的碧蓝交相辉映。
沈青枫握住妹妹的手，突然感觉一股暖流从指尖涌入，传遍全身。他的源能核心开始急速旋转，在星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碧蓝色与金色相互缠绕，像是两条游龙在嬉戏。
“江月年年望相似，”沈青枫和月痕异口同声地说道，声音在星海里回荡，“人生代代无穷已。”
话音刚落，整个星海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流光射向宇宙深处。沈青枫感觉身体变得轻盈，仿佛化作了星辰的一部分。他最后看到的，是月痕脸上绽放的笑容，像极了小时候在垃圾场看到的第一朵花。
星渊深处起宏图，万点星辉入画图。
诗酒相酬惊日月，肝肠寸断付征途。
百年守望终成梦，一瞬光华便识途。
且看青枫凌云上，敢教天地换新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