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中华街,午后阳光斜斜地洒在石板路上。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李晨站在“林氏中医诊所”门口,看着那块褪了色的招牌。
诊所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休息中”的纸条,但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药柜、诊疗床、针灸用具摆放整齐,不像废弃的样子。
李晨抬手敲了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力道大了些。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门锁转动,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双眼睛,眼角有皱纹,但眼神清亮得像年轻人。
“找谁?”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湖南口音。
“请问是郭彩霞郭阿姨吗?”
门缝开大了些,一个瘦小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
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穿着朴素的中式褂子,脚下是布鞋。她上下打量李晨,眼神从警惕慢慢变成复杂。
“你是李晨?”
“您认识我?”
“进来吧。”老太太转身往屋里走,“门带上。”
李晨跟进诊所。
里面比外面看着大,分前后两间,前间是诊室,后间应该是住处。空气中弥漫着中药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艾草香。
老太太在诊疗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喝茶吗?”
“不用麻烦。”
“不麻烦。”老太太还是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茶具,熟练地烧水、烫杯、泡茶。
动作从容,一看就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
李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激动——这就是郭彩霞,柳山河找了二十年的妻子,柳媚的母亲,念念的外婆。
茶泡好了,老太太端过来,在李晨对面坐下:“你比我想象中年轻。”
“郭阿姨,您怎么知道我会来?”
“花飞雨那丫头,在东京见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告诉你。”郭彩霞喝了口茶,“而且我也想见见你。”
李晨一愣:“您想见我?”
“想看看,媚媚选了个什么样的男人,也想知道,山河现在过得怎么样。”
李晨从背包里拿出柳山河托付的照片——那张年轻时的合影,郭彩霞扎着麻花辫,笑得灿烂。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柳叔让我带给您的。”
郭彩霞拿起照片,手指轻轻抚过上面年轻的脸,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小心地收进怀里。
“山河他还好吗?”
“不太好,媚姐走后,柳叔整天坐在后山果园里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他说他这辈子可能走不出那座大山了。”
郭彩霞闭上眼睛,半晌才睁开:“媚媚的事,我听说了。那孩子苦命。”
李晨又拿出念念的照片——冷月前几天刚拍的,念念趴在床上,抬着头笑,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念念,我跟媚姐的女儿,早产,但现在已经好了,会翻身,会笑。”李晨把照片递过去,“念念现在由冷月带着,冷月对念念很好,为了给她催乳,吃了很多苦。”
郭彩霞接过照片,这次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但越擦越多。
“像真像媚媚小时候,这小鼻子,这小嘴跟媚媚一模一样。”
李晨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郭彩霞情绪平复下来,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李晨,谢谢你。谢谢你照顾媚媚,也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些。
“郭阿姨,柳叔让我转告您——当年的事,他不怪您了。他知道您是为了保他,保湖南帮。二十年了,该放下了。”
郭彩霞苦笑:“放下?哪有那么容易放下。但山河说得对,二十年了该有个了结了。”
李晨想起宫本说的话,试探着问:“郭阿姨,我听说您有个儿子?”
“儿子?”郭彩霞愣了愣,随即笑了,“你说的是阿明吧?那不是我的儿子,是一个故人的孩子。他父亲临终前托我照顾,我就带在身边几年。那孩子有天赋,我教了他几年功夫,后来他去了美国学医,现在应该三十多了吧。”
“故人?是”
郭彩霞笑笑。
李晨知道这件事点到为止。
“郭阿姨,柳叔一直想不通,您为什么要躲二十年?‘老师’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提到“老师”,郭彩霞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中华街熙熙攘攘的人群。
“李晨,你知道我为什么故意让花飞雨见到我,又故意留下线索让你找到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二十年过去了,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也想看看山河选了你,到底选得对不对。”郭彩霞转身看着李晨,“你现在的表现,我很满意。但还不够。”
“什么不够?”
“力量不够,老师’那个人,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可怕。我这些年躲着山河,就是怕他冲动。我怕他一去找‘老师’,就会牵连整个湖南帮,牵连所有跟他有关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师’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郭彩霞冷笑,“二十年前,他为了上位,设计陷害了三个竞争对手,其中一个是我的师兄。我掌握了证据,他就逼我离开华国,离开山河。他说,如果我不走,他就让山河死在监狱里,让湖南帮彻底消失。”
“那您为什么不把证据公开?”
“公开?”郭彩霞摇头,“李晨,你太天真了。‘老师’那时候已经站稳了脚跟,黑白两道都有他的人。我手里的证据,只能威胁他,不能扳倒他。我要是公开,第一个死的就是山河。”
李晨沉默了。
“所以我选择了消失,我用自己的沉默换山河平安,换湖南帮平安。这一躲,就是二十年。”
“那现在”
“现在时机还没到,李晨,你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也许你永远都强大不到能扳倒‘老师’的那一天。所以这些事,先放在心里吧。”
“郭阿姨,我还有个问题。”
“山口组的中村先生,托我办一件事。他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丰厚的回报。您觉得我应该答应吗?”
郭彩霞想了想:“中村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在日本极道里算是个异类——想做‘干净的极道’,但身在江湖,哪有什么干净。不过他拜托的事,应该不是什么大恶之事。他那种人,不屑于做太脏的活儿。”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想改革,想洗白,这种人,最在乎名声。太脏的事,他不会碰,也不会让外人碰。你既然问我的意见,我只能说——你自己衡量。但记住一点,无论做什么,守住底线。”
“我明白了。谢谢郭阿姨。”
“不用谢。”郭彩霞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这个给你。”
李晨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系着。铜钱很旧,边缘都磨亮了。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自然门的信物,你我算是同门。这枚铜钱你带着,万一万一以后遇到自然门的人,可以凭这个相认。”
李晨小心收好:“郭阿姨,您真不跟我回华国吗?柳叔和念念都在等您。”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我会回去的。你告诉山河让他保重身体,好好带念念。等我等我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李晨知道劝不动,也就不再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念念的情况,还有柳山河这些年的生活。
郭彩霞听得很仔细,不时问几句,眼睛里的关切藏不住。
临走时,李晨站在门口,回头问:“郭阿姨,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您故意暴露行踪,是不是心里其实盼着亲人的消息?”
郭彩霞笑了,笑得慈祥,也笑得苦涩。
“是啊,人老了,就盼着家里人的消息。哪怕知道有危险,还是忍不住想听听他们的声音,看看他们的样子。”
“李晨,你不但武功好,人还聪明。可惜媚媚福分浅了,不能跟你白头到老。但念念有你这个爸爸,是她的福气。”
“郭阿姨,等我办完中村的事,再来看您。”
“好,我等你。”
走出诊所,李晨站在中华街的阳光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找到了。
虽然还有很多谜团没解开,虽然郭彩霞不肯回去,但至少人找到了,话带到了,念念的照片也送到了。
这趟日本之行,总算没有白来。
接下来,该处理中村的事了。
李晨掏出手机,给中村发了条信息:“中村先生,我现在回去,三点准时见。”
“好,资料已备好。期待与李桑的再次会面。”
李晨收起手机,叫了辆车回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