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林国梁的私人会所。
会所藏在一片老别墅区里,外面看起来就是栋普通的白色三层小楼,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但李晨知道,这里面不简单——林国梁的“皇朝国际”被扫黄整顿后,这里就成了他主要的社交场所。
下午两点五十分,李晨站在会所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服务员,是林国梁本人。
这位东莞曾经的夜场大王,现在穿着简单的polo衫和休闲裤,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些。
“李晨,进来吧。”林国梁侧身让开,“老师在上面等你。”
会所里面装修得很雅致,一楼是客厅,摆着中式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博古架上放着瓷器。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茶香。
林国梁没多说话,领着李晨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扇门,林国梁敲了敲,里面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是个茶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三面都是落地窗,外面是个小庭院,种着竹子和几株梅花。茶室中央摆着一张黄花梨茶桌,桌上茶具齐全,水正在壶里微微沸腾。
茶桌旁坐着一个老人。
李晨第一次见到“老师”赵育良的真人。
六十八岁,头发全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
穿着藏青色的中式褂子,面料是丝绸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脸上皱纹不少,但皮肤很干净,没有老人斑。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深邃,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透人心。
赵育良正在泡茶,动作很慢,很稳。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了李晨一眼,笑了:“李晨?坐。”
林国梁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李晨在茶桌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茶桌对视,谁也没先开口。赵育良继续泡茶——烫杯,取茶,注水,洗茶,再注水。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茶泡好了,赵育良倒了三杯,一杯放在李晨面前,一杯留给自己,一杯倒进茶海。如蚊徃 追最新璋踕
“喝茶。”赵育良说,自己先端起杯子,闻了闻香,然后小口抿着。
李晨也端起杯子。茶是上好的大红袍,香气浓郁,入口回甘。
“茶怎么样?”赵育良问。
“好茶。”李晨说。
“茶好,还得会泡。”赵育良放下杯子,看着李晨,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就像人,是块材料,还得会雕琢。”
李晨没接话,等着下文。
赵育良笑了笑,又倒了杯茶:“本来呢,我是不想这么早跟你见面的。人跟人之间,得保持距离,保持神秘感,这样才有意思。距离产生美,也产生敬畏。”
“但是没想到,你路子挺野。去日本转了一圈,不但没事,还结识了赤军的人。又跑到南岛国,跟那个老国王有了交情。这一圈走下来,我就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了。”
李晨心里一凛。
赵育良果然什么都知道。
“老师消息灵通。”
“我对有潜力的年轻人,一向很关注。你在东莞做的事,在日本做的事,在南岛国做的事,我都知道。”
“估计你也见到郭彩霞了?她跟你说了我的事吧?”
李晨握紧了茶杯。茶水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手心,有点烫。
“说了一点。”
“一点就够了。”赵育良笑了,笑得很淡,“都是些陈年旧账了。人啊,得活在现在,展望未来,老在过去的日子里走不出来,没意思。”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李晨听出来了——赵育良这是在告诉他,郭彩霞说的那些事,他不在乎。
那些“罪证”,那些“黑历史”,对他构不成威胁。
“老师说的是。”李晨顺着话头说,“那咱们就说说现在的事——南岛国的金矿。”
赵育良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了些:“金矿的事,我得澄清一下。是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赵文轩,打着我的旗号在办事。我是不知情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东西埋在地下,也是个祸害。现在的技术已经今非昔比了,完全可以先挖出来处理掉,再开采金矿。这样既解决了隐患,又能开发资源,两全其美。”
李晨看着赵育良。
这个老人说话的语气很诚恳,表情很自然,看不出半点虚伪。但李晨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老师的意思是,让我跟国王谈谈这个思路?”
“对,你是自然门的传人,跟陈青山有师门关系,又救过北村一郎,在南岛国那边说得上话。你去说,比任何人去说都合适。”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问:“老师今天约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金矿这件事吧?”
赵育良笑了,这次笑得很开怀:“李晨,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对,金矿只是小菜。”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南岛国的海域,蕴藏着一个巨大的石油开采区域。这个,有人跟你讲过吗?”
!李晨心里一震。石油?
陈青山没提过,国王没提过,琳娜也没提过。
“看来是没说过。”赵育良转过身,看着李晨,“也正常,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我可以告诉你——南岛国周围的海域,地质结构特殊,油藏量保守估计在五十亿桶以上。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半个大庆油田。”
李晨的手微微发抖。五十亿桶石油?那是什么天文数字?
“老师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学生,在国土资源部工作。”赵育良走回茶桌旁坐下。
“上世纪八十年代,华国和日本联合进行过一次南海地质勘探,数据是保密的,但我看到了。南岛国那个位置,是个聚宝盆。”
他给李晨续了杯茶:“金矿算什么?挖完了就没了。石油不一样,那是工业的血液,是国家的命脉。谁掌握了石油,谁就掌握了未来。”
李晨端起茶杯,手还是有点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育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可以合作。你去说服南岛国国王,把石油开采权拿下来。技术、资金、设备,我来解决。收益分成,可以谈。南岛国拿大头,我们拿小头,但这个小头,也够几辈子花不完。”
茶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水壶里水沸腾的咕嘟声,还有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李晨脑子里飞快转动。赵育良这个提议,表面上看起来对南岛国有利——技术、资金、设备都不用愁,还能分到大头收益。
但实际上呢?石油开采是战略性产业,一旦让外人介入,南岛国的主权就可能受影响。
而且,赵育良为什么要找自己?真的只是因为他跟南岛国关系好?
“老师,”李晨抬起头,“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直接找南岛国政府谈?”
“有相关人员去谈过了,没谈拢,那个老国王,固执得很,说什么也不肯让外资介入石油开采。所以我才想到你——你是外人,但又不是完全的外人。你说的话,他可能会听。”
李晨明白了。
赵育良这是要利用他当说客,甚至当棋子。
“如果我说服不了呢?”
赵育良的笑容淡了些:“那就可惜了。那么大的石油储量,埋在海底下,是浪费。而且我听说,美国人、日本人、澳大利亚人,也都盯上了那块海域。如果我们不拿,别人就会拿。到时候,南岛国可能连汤都喝不上。”
这话里带着威胁。
李晨听出来了——如果南岛国不跟赵育良合作,就可能被其他势力盯上,处境更危险。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赵育良点点头,“不过时间不等人。我得到消息,下个月,美国的一家石油公司就要派人去南岛国考察了。到时候,竞争会更激烈。”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今天就聊到这儿吧。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找我。林国梁有我的联系方式。”
李晨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等等。”赵育良也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害死冷军的凶手,是不是逼走郭彩霞的元凶,是不是该报仇。”
李晨的身体僵住了。
赵育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我告诉你——江湖上的事,没有绝对的黑白。冷军的死,我很遗憾。但你要报仇,得先弄清楚,仇人到底是谁。有时候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这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李晨心上。
“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赵育良松开手,退回茶桌旁,“你回去慢慢想吧。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李晨看着赵育良,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茶室,下到一楼,林国梁在客厅等着。
“谈完了?”林国梁问。
“嗯。”李晨点头,“林叔,我问你个事——冷军的死,老师知道多少?”
林国梁的表情变了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李晨,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我就想知道真相。”李晨盯着林国梁的眼睛。
林国梁叹了口气:“真相?谁知道真相呢?知道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李晨心里一乱。
“林叔,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林国梁打断他,“李晨,你记住——在这个圈子里混,有时候糊涂点比明白点好。太明白了,活不长。”
李晨沉默了。林国梁这话,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我走了。”李晨说。
“等等。”林国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老师的私人号码。他说了,你想清楚了,就打这个电话。”
李晨接过名片。
白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赵育良”,一个手机号码,别的什么都没有。
走出会所,外面阳光很好。
李晨站在路边,看着手里的名片,脑子里乱成一团。
赵育良的话,林国梁的话,郭彩霞的话,还有柳媚的死,南岛国的石油,所有东西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手机响了,是冷月打来的。
“晨哥,你在哪儿?念念发烧了,三十八度五,我准备带她去医院。”冷月的声音很急。
李晨心里一紧:“我马上回来!你们在家等我,别自己开车,我叫救护车!”
挂了电话,李晨拦了辆出租车:“去铂宫苑,快点!”
车上,李晨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想起赵育良说的那句话——“有时候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