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不再是之前的紧张和压抑，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和暖意。
林语汐低着头，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平复自己那翻江倒海的心绪。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眶虽然还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坚定。
她看着顾霆深，无比认真，也无比诚恳地，说出了那句迟到了很久的话。
“顾先生，谢谢你。”
这三个字，她之前也说过。但这一次，分量，却完全不同。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她站起身，对着顾霆深，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被那些流言蜚语打垮了。如果没有你，我奶奶可能也已经……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但是，请你相信，这份恩情，我会用我的一生，去铭记。”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顾霆深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接受了她的这份，郑重其事的感谢。
等她直起身子，重新坐下后，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我只希望，你能继续，像你的作品《涅盘》一样，永远向着光，永远不被黑暗所吞噬。”
林语汐的心，再次被触动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她今天来这里，另一个重要的目的。
“顾先生，我很感激你为我扫清了障碍。但是，从今天起，我想，靠我自己的力量，去走接下来的路。”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她自己的骄傲和执着。
“我的人生，不需要再被安排。哪怕前路依旧充满了荆棘和坎坷，我也想，用我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地，去走完它。”
这番话，是她的宣言。也是她，对他这位“守护神”，最明确的表态。
她要独立。她要自由。她要靠自己，去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听完她的话，顾霆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像冬日里，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就让他那张冰冷的脸，变得生动了起来。
“这，也正是我一直所希望的。”他看着她，眼里的欣赏，毫不掩饰。
他知道，他没有看错人。这个女孩，她的骨子里，就刻着“坚韧”和“不屈”。她不是一朵需要被养在温室里的娇花，而是一棵，能在悬崖峭壁上，迎风而立的劲松。
“不过……”顾霆深话锋一转，身体再次微微前倾，“为你扫清障碍，是一回事。为你创造机会，又是另一回事。”
“什么意思？”林语汐有些不解。
顾霆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手边，拿起了一份之前被他合上的文件，然后，轻轻地，推到了林语汐的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林语汐疑惑地，接过了那份文件。封面上，是几个烫金的大字——“‘曦光’品牌创立计划书”。
曦光？林语汐的“汐”，和他生命里的光？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翻开了文件。当她看清里面的内容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这，赫然是一份，关于创立一个全新的，独立的高端设计师品牌的，完整策划案。从品牌定位，到市场分析，从资金预算，到推广渠道，所有的一切，都详尽到了极致。
而这份计划书的核心，就是这个名为“曦光”的品牌，将以一位首席设计师为灵魂。她将拥有这个品牌的，最高设计决策权，以及……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而为这个品牌，提供所有资金、渠道、生产、运营支持的，正是——顾氏集团。
林语汐的心，狂跳了起来。她翻到计划书的最后一页。在“首席设计师”那一栏，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被用打印体，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她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顾霆深。“这……这是……”
“顾氏集团，准备正式进军高端时尚产业。”顾霆深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我们有最雄厚的资本，最顶级的供应链，和最广阔的销售渠道。但是，我们缺一个，能赋予这个品牌灵魂的人。”
“而你，林小姐，”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这不是施舍，也不是报恩。”他似乎看穿了她心里的顾虑，提前堵住了她所有可能拒绝的理由，“这是一场纯粹的，商业合作。我投资你的才华，你成就我的商业版图。我们，是平等的，合作伙伴。”
他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精致的钢笔，放在了那份计划书上。
“我给你，无法拒绝的条件，和绝对的创作自由。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林语，汐下意识地问道。
“让‘曦光’，成为全世界，最顶级的品牌。”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林语汐看着桌上那份足以改变她一生的计划书，看着那支仿佛有千斤重的钢笔，却没有像顾霆深预想的那样，陷入挣扎或狂喜。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忽然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清冷而又明艳，像冰雪初融后，绽放的第一朵玫瑰，带着刺，也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顾先生，”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惊人，“您说，这是平等的商业合作？”
顾霆深眉梢微挑，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恕我直言，这份计划书里，我没看到任何‘平等’。”林语汐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文件，“顾氏集团包揽了所有风险和投入，而我，只需要冠上一个名字，就能凭空获得一个品牌和它百分之十的股份。这不叫合作，这叫……慈善。”
她顿了顿，迎着顾霆深那双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刚才说过，我想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您转头就给我铺好了一条通往罗马的黄金大道，还体贴地为我配上了顶级的跑车。您觉得，这是我想要的‘独立’吗？”
她的反问，犀利而直接，瞬间击碎了那层“商业合作”的温情面纱。
顾霆深的眼底，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错愕，但旋即，就被更浓的欣赏和笑意所取代。
“那林小姐认为，怎样才算平等？”他饶有兴致地问。
“很简单。”林语汐将那份计划书，推了回去，然后拿起了那支钢笔，在封面的背面，迅速写下了几个字。
她将笔帽盖好，把笔和文件一起，重新推到他面前。
“合作，我接受。因为我的野心，同样是站在世界之巅。但股份，我不能白拿。”
顾霆深垂眸，看清了她写下的那几个字——“对赌协议”。
“我们可以签订一份对赌协议。”林语汐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自信，“以三年为期，为‘曦光’设定一个营收目标。如果我能完成，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拿得心安理得。如果我完不成……”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眼神里燃着熊熊的火焰：“我净身出户，并以我个人未来的所有收入，偿还顾氏集团在此期间的全部投入。”
这个条件，苛刻到近乎疯狂。
她赌上的，是她的才华，她的声誉，她未来的全部人生。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霆深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形纤细，此刻却爆发出惊人能量的女人，看着她那双燃烧着野心与骄傲的眼睛，许久，他低沉地笑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他生命里的这束光，为何如此耀眼。
因为她从不等待被照亮。
她本身，就是光源。
“好。”他拿起那支笔，在“对赌协议”四个字的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顾霆深。
“合作愉快，林小姐。”他伸出手。
林语汐看着他修长有力的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与他相握。
“合作愉快，顾总。”
两手相握的瞬间，一个全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