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儿……”
阮诗雨声音哽咽,泪水再次滑落,
她紧紧握住叶之沐冰凉的手,连连点头,
“好,好!为师答应你!你就在此地闭关!为师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来打扰你!”
她像是要弥补什么,语气急切而坚定。
叶之沐眼中立刻迸发出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他乖乖地点头,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感激:
“多谢……师尊。”
阮诗雨看着他依赖的眼神,心中酸涩与满足交织。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沐儿……你……会不会怪为师?”
修为,对于一个修士而言,意味着一切。
道基受损,跌落境界,几乎等同于断送了未来。
是她将他带来此地,是她未能护他周全。
叶之沐看着她忐忑不安的神情,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坦然:
“弟子……是师尊养大的。这一身修为,亦是师尊倾心教导所得。
若无师尊,焉有今日之叶之沐?弟子……又怎会怪师尊?”
这番话,听在阮诗雨耳中,瞬间熨帖了她所有的不安与愧疚,
也让她心中那份扭曲的占有感得到了畸形的满足。
看,他还是她的沐儿,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真的怨恨她。
她破涕为笑,
却又忍不住落下更多的泪,
她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和一枚流光溢彩的玉符,
珍而重之地放入叶之沐掌心。
“沐儿,这是‘天心丹’,乃道天宗秘传宝丹,对修复道脉、稳固道基有奇效。
你闭关时服下,或可助你稳住伤势。”
她又指了指那枚玉符,
“这是‘同心符’,待你闭关结束,或是……有任何需要,皆可凭此传音于为师。
为师……随时都在。”
她顿了顿,深深看了叶之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包含了太多情绪,愧疚、疼惜、占有、不舍。
“你……安心闭关。外间一切,有为师。”
说完,她像是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猛地起身,
最后替他掖了掖被角,然后决然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向殿门。
随着她的离开,宫殿内外的阵法禁制被层层激发。
殿门无声闭合的刹那,
叶之沐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道道强悍无匹的结界与阵法被瞬间布下,
将这座宫殿彻底封死。
进不来,也……出不去。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脚步声彻底消失,宫殿重归死寂,只有浓郁的灵气和药香无声流淌。
叶之沐躺在玉榻上,脸上那虚弱的哀求表情,迅速褪去。
他缓缓坐起身,
动作虽因伤势而迟缓,
眼神却已恢复了冰封般的沉静与锐利。
他摊开掌心,看着那枚流光溢彩的“天心丹”和“同心符”。
赌局的第三步,险之又险地走通了。
镇魂索已除,闭关的许可已得,
甚至还得了一枚珍贵的疗伤宝丹。
接下来,便是在这被彻底封死的华丽囚笼里,于绝境之中,
抓住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尝试那近乎逆天的……破境之路。
为了回去。
为了芸汐。
宫殿内死寂无声,
叶之沐盘膝坐于玉榻之上,面容因失血与内伤而苍白,
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比平日粗重几分。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如古井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再度内视己身,道脉的状况比想象中更为棘手。
龙贯那蕴含龙力的一击,不仅震伤了道脉,
更在深处留下了某种难以祛除的侵蚀性力量,
阻碍着灵力运转与伤势的自然愈合。
寻常修复之法,或许能弥合裂痕,让灵力勉强通行,
但道脉的“潜力”与“韧性”已遭受永久性损伤。
这意味着,即便伤势恢复,他未来的修行之路也将布满荆棘,
突破瓶颈的难度将倍增,甚至可能终身止步于当前的境界门槛前。
对寻常修士而言,这已是灭顶之灾。
但叶之沐所求,从来不是“勉强恢复”。
他要的,是彻底痊愈,是扫清一切隐患,
甚至……借此破而后立,窥探那更高的境界。
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已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自断道脉,重塑新生!
斩断那遍布裂痕、潜力受损的旧有道脉,
借助此地无与伦比的精纯灵气,手中珍藏的顶级丹药与海量天材地宝,
以自身意志为引,重塑更具潜力的新道脉。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起舞,在悬崖边自戕。
没有他人护法引导,自断道脉的痛苦与凶险,等同于自寻死路。
且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路。
意志稍有松懈,承受不住那撕裂神魂般的剧痛而昏迷,或是重塑过程中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
都将导致功亏一篑,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然而……
他眼前浮现出楚芸汐的面容。
那双总是盛满狡黠笑意的眸子,此刻或许正被泪水模糊,染上绝望的灰暗。
她一定在等他,等得心焦如焚,等得肝肠寸断。
她那般骄傲又脆弱的性子,如何承受得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与长久的杳无音信?
他必须尽快回去。
用最短的时间,最决绝的方式,扫清一切障碍。
向死而生,
这四个字,点燃了他眼中那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恐惧与犹豫被一点点焚尽,
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与超越极限的冷静。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毅,寒光凛冽,再无半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