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忽觉裙摆一重,一道白影敏捷地窜了上来,不偏不倚,正落在碧桃摊开的书页上,又就势一滚,窝进了她温暖的怀里。
“哎呀!”
碧桃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轻呼一声,手里的书卷差点掉下炕去。
定睛一看,可不正是好几日不见踪影的小雪。
此刻它正舒舒服服地蜷成一团,毛茸茸的脑袋蹭着碧桃的手腕,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碧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不轻不重地在那猫儿毛茸茸的头顶拍了一下,佯怒道。
“好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好几日不见你猫影,天寒地冻的,我还当你冻死在外头哪个角落了,白白担忧!今日倒知道回来了?”
小雪挨了拍,也不怕,只抬起圆溜溜的碧蓝眼睛,委委屈屈地“喵”了一声,又用湿漉漉的鼻尖去蹭碧桃的手指,尾巴尖儿讨好地勾着她的袖口,那副娇憨黏人的模样,让碧桃板着的脸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孙嬷嬷和几个丫鬟也都掩口笑起来。
青禾边笑边道。
“姑娘可冤枉它了。前几日在院子里寻不着它,姑娘不是还念叨么?后来天放晴那一日,姑娘带咱们去园子里散步,不是亲眼瞧见它在佛堂那边的墙角,跟一只玳瑁花纹的小母猫玩得正欢么?想是那边墙根底下背风,日头又好,又有洒扫的婆子们心善,常留些吃食,这小祖宗就乐不思蜀了。”
丹桂也凑趣道。
“正是呢!奴婢瞧得真真的,那玳瑁猫儿生得也俊,性子还温顺,咱们小雪可会献殷勤了,围着人家打转,用脑袋去蹭,那日它还从咱们院里的梅花树上,扑了只冻僵的雀儿去送给那只玳瑁猫呢!活脱脱是个会讨好的‘小登徒子’。”
小满听得眼睛发亮,插嘴道。
“难怪那几日唤它吃饭都不应,原来是去会‘小相好’了!佛堂那边这几日正收拾整理,常有人走动,地龙也烧得旺,比咱们院里还暖和些,吃食也不缺。姑娘那日见了,不是也说随它去么?看来它这是‘厮混’够了,晓得还是姑娘怀里最暖和,又跑回来撒娇了。”
碧桃听着丫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低头看着怀里这团温暖柔软的白毛球。
小雪似乎知道主人在说它,仰着脑袋,碧蓝的眼瞳里映着碧桃含笑的脸,又“喵呜”一声,伸出带着倒刺的粉嫩舌头,轻轻舔了舔碧桃的手背。
“罢了罢了。”
碧桃揉了揉它额顶那撮金毛,语气里满是纵容。
“知道你在外头有吃有喝有玩伴,冻不着也饿不着,我也就放心了。只是下次再这般一声不吭跑出去好几日,仔细我断了你的小鱼干。”
小雪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只听到“小鱼干”几个字,讨好地叫得更嗲了,整个身子都瘫软在碧桃腿上,露出柔软的肚皮。
孙嬷嬷笑着摇头。
“这猫儿通人性,知道谁疼它。姑娘是白担心了,它精着呢,专挑暖和又有人气的地方去。佛堂那边清净,又有香火气,野物少,它去那儿倒是比在园子里乱窜安全。如今玩够了回来,也是念着姑娘的好。”
碧桃顺着小雪的毛,指尖传来一阵略显松垮的触感,她轻轻“咦”了一声,将猫儿从腿上微微托起些,仔细打量。
“这才出去野了几天,怎么摸着好像瘦了些?肚子都没往日圆滚了。”
她说着,语气里那点佯怒又化作了心疼,手指捏了捏小猫的后颈皮。
“佛堂那边的施舍,终究不如家里精心准备的吃食吧?你这傻猫儿,为了……为了那只小母猫,连饭都顾不上好好吃了?”
小雪似乎听懂了“吃”字,又或许是被捏得舒服,越发瘫软,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眼睛半眯着,一副“我知道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惫懒模样。
“姑娘还说它瘦了?依奴婢看,是玩得忘了形,心野了!”
青禾将绣绷放下,也凑过来看,笑着数落。
“姑娘您是没见着它前几日在佛堂那边的殷勤劲儿,那只玳瑁猫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人家晒太阳,它就挨在旁边替人家舔毛;人家上墙头,它就在底下着急地转圈圈,喵喵叫。咱们院里的好饭好菜,怕是早被它抛到脑后去了。”
小满快言快语地接道。
“可不是不正经么!好好的疏影轩不住,暖和的炕头不趴,非跑去佛堂那清静地儿……谈情说爱!”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自己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孙嬷嬷您说,佛门清净地,它俩在那儿腻歪,算不算扰了佛祖清净呀?”
孙嬷嬷也被逗乐了,假意嗔道。
“呸呸呸,小丫头片子口无遮拦,佛堂也是你能打趣的?不过嘛……”
她也看了眼赖在碧桃怀里的小雪,眼中满是笑意。
“这猫儿跟人似的,到了年纪,心思活络也是常理。只是苦了咱们姑娘,还日日惦记它,怕它冻着饿着。它倒好,逍遥快活去了。”
丹桂心思细腻,见碧桃果然在意小雪瘦了,便道。
“姑娘别心疼它,它这是‘为伊消得猫憔悴’,自己乐意的。不过外头吃食终究是冷的、剩的,不比咱们小厨房专门给它做的鱼茸粥细软温乎。瞧它这毛色,虽还是白,却不如先前在屋里养着时油光水滑了,定是没吃好也没歇好。”
碧桃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又是责怪又是打趣,再看看怀里这只“为爱奔忙”却一脸满足慵懒的猫儿,真是哭笑不得。
她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叩了叩小雪的脑门,笑骂道。
“听见没?都说你不正经,为了只小母猫,家也不顾了,身子也不顾了。那玳瑁猫儿就那么好看?比我的熏鱼儿还香?比青禾给你缝的软垫还舒服?”
小雪“喵”了一声,尾巴尖儿卷了卷,蹭了蹭碧桃的手腕,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敷衍地认错。
“罢了罢了,跟你这猫儿也说不出道理。”
碧桃叹了口气,眼里却满是纵容的光。
“瘦了总是真的。孙嬷嬷,劳您去小厨房说一声,看看有没有温热的鱼汤或肉糜,给它弄一小碗来。要弄得细软些,它这几日在外头,怕是肠胃也弱了。”
孙嬷嬷连忙应下。
“姑娘放心,老奴这就去。鱼汤是现成的,再拌点细细的鸡茸,保准它爱吃。”
说着便转身出去了。
青禾道。
“还是姑娘心细疼它。这小没良心的,也就仗着姑娘疼它。”
碧桃摇了摇头,指尖慢慢梳理着小雪背上的长毛,低声道。
“它一个小畜生,懂得什么?不过是顺着天性罢了。咱们觉得它荒唐,或许在它眼里,那几日便是顶顶快活的日子呢。只要它平安回来,知道这儿是它的窝,也就够了。”
正说着,孙嬷嬷已端了一个小小的甜白瓷碗进来,碗里是奶白色的鱼汤,上面浮着些撕得极细的鸡肉丝,热气微微蒸腾,香味虽不浓烈,却透着鲜甜。
小雪鼻子立刻翕动起来,脑袋从碧桃怀里抬起,碧蓝的眼睛盯着那只碗,“喵呜”叫了一声,带着明显的渴望,却还知道先看看碧桃,没有立刻跳下去。
“馋猫,这会儿知道家了?”
碧桃轻轻把它放到炕边的厚垫上。
“去吃吧,小心烫。”
小雪这才轻盈地跳下去,凑到碗边,先是小心地舔了舔,然后便小口小口,却吃得极香地享用起来。
屋子里响起它细微的进食声,看着它吃得专注,碧桃和丫鬟们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