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向碧桃，语气愈发温柔。
“桃儿，你是没瞧见，你昏迷这几日，玦儿虽自己身子也弱，可心里一直记挂着你，昨日他自个儿醒了刚能勉强下地，就急着要来看你，拦都拦不住，还是四安硬给他裹得严严实实才准过来……你们兄妹能这般互相关怀，感情深厚，我看着啊，心里头暖烘烘的。”
常嬷嬷在一旁也笑着附和，将温热的手炉塞进碧桃未受伤的那只手里。
“夫人说的是。三少爷对小姐这份心，真真是没得说，奴婢们都看在眼里。昨日小姐未醒时，三少爷在床边守着，那眼神……唉，老奴瞧着都心酸又感动。如今小姐醒了，三少爷这气色眼见着也一日好过一日，可不是双喜临门？这寒冬腊月的，府里总算有点热乎气儿了。”
春熙一边拧着热气腾腾的帕子，一边也柔声笑道。
“正是呢。小姐福大命大，三少爷吉人天相，都逢凶化吉了，夫人这眉头才算真正展开了。往后啊，咱们大房里，定然越来越暖和，越来越兴旺。”
夏露布好菜，也凑趣道。
“小姐快些好起来，等开春雪化了，三少爷身子大安了，正好一起赏园子里的新景呢。”
她越看眼前一双儿女越觉得心中欢喜，那欢喜冲淡了疲惫，也暂时驱散了之前种种阴谋算计带来的寒意。
她脸上露出这几日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眼角细密的纹路都透着慈蔼。
“好，好，看到你们兄妹俩都平平安安的，我这心啊，才算落回肚子里。”
她说着，朝薛允玦招了招手，语气愈发温和。
“玦儿，别光站着，过来，坐到床边来。”
薛允玦眸光微动，依言上前，在碧桃床榻边的另一张绣墩上，端端正正地坐了，只是脊背依旧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月白色直裰的衣摆褶皱上，一副守礼听训的模样。
薛林氏伸出手，先轻轻握住碧桃搁在锦被外的那只未受伤的左手。
女儿的手微凉，指节纤细，她心疼地拢在掌心暖着。
然后，她又伸出另一只手，将薛允玦放在膝上的手拉了过来。
薛允玦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甚至因为紧张或别的缘故，有些汗湿。
薛林氏没有在意这点细微的潮意，她只是满心宽慰地将这一双儿女的手，郑重地合拢在一处，用自己的双手轻轻覆住。
碧桃的指尖猛地一颤。
薛允玦的手心温度透过肌肤传来，比她的手要热。
而就在薛林氏的手完全覆盖上来的刹那，她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薛允玦那看似安分放在她掌心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在她柔软的掌心，轻轻勾挠了一下。
像羽毛尖儿猝不及防地搔过心尖最敏感的那一处。
碧桃只觉得一股麻意从被挠的掌心瞬间炸开，沿着手臂急速上窜，直冲头顶。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脖颈后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心脏在胸腔里失了分寸，狂跳如擂，撞击着肋骨的声响仿佛就在耳畔。
她猛地抬起眼，瞪向薛允玦。
他却依旧低眉顺目，仿佛方才那一下只是她的错觉。
唯有那浓密长睫遮掩下的眸光，在她看过来时，几不可察地流转了一瞬，快得抓不住，却分明带着一丝只有她能懂的亲昵。
薛林氏全然未觉这无声的惊涛骇浪。
她只是欣慰地看着自己双手拢住的这两只手，只觉得象征着儿女和睦，家宅安宁。
她语气愈发柔和。
“看着你们兄妹俩这般，我这心里啊，比喝了蜜还甜。桃儿，玦儿，你们都是好孩子。经过这番磨难，往后更要互相扶持，互相体谅。玦儿身子弱些，桃儿你素来细心，要多看顾着他些；桃儿这次伤了元气，玦儿你既为兄长，更要懂事体贴，帮着母亲好生照料妹妹。”
她说着，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眼中闪着慈爱的光。
“什么钱财权势，都是身外之物。一家人和和气气，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你们父亲和兄长们在外为官不易，我们娘几个在府里，更要拧成一股绳，把日子过得暖暖和和的，让他们在外头也能安心。”
“等开春天暖了，玦儿的身子再好些，桃儿的伤也大好了，咱们一家人去城外的庄子上住些日子。那里清净，空气也好，对你们养身子最是有益。庄后有一大片桃林，春日里开花的时候，云蒸霞蔚的，好看得紧。再往后，夏天荷塘，秋天枫叶……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看，慢慢赏。”
薛林氏越说越觉前景光明，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被这憧憬驱散。
她轻轻拍了拍合握在一起的两只手，语重心长。
“母亲不求别的，只求你们兄妹二人，今后能一直这般亲厚。你们好了，母亲就好，咱们大房就好，这个家……也就有了主心骨，再不怕那些魑魅魍魉来搅扰。”
碧桃只觉得脸上热意未退，又被薛林氏这番充满温情的话语说得心头又暖又涩，更添了几分羞窘。
她试图抽回手，指尖刚动，却被薛允玦不动声色地轻轻握紧了些。
他依旧垂着眼，声音平稳温和，对着薛林氏应道。
“母亲教诲的是。儿子定当时刻铭记，好生爱护妹妹，与妹妹一同孝顺母亲。”
他说得诚挚无比，任谁听了都觉得是个懂事知礼的好兄长。
可只有碧桃知道，他握着她的手，拇指的指腹，正若有似无地，在她手背上那细腻的肌肤上，极其缓慢地摩挲着。
一下，又一下。
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敏感的肌肤，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
碧桃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被他摩挲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烫得惊人。
她眸中被挑起的情愫未褪，反倒更艳了几分，连眼角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窗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依旧透过厚重的墙壁丝丝渗入。
内室里，炭火正旺，药香氤氲，粥菜温热，一片看似温馨宁静的景象。
唯有那交叠相握的手掌之下，暗流汹涌，情潮翻覆，烫得几乎要灼穿这冬日虚假的平静。
薛允玦感受着掌心那微凉却柔软细腻的触感，和她指尖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深浓得化不开的满足与暗涌的炽热。
姐姐的手，真白真软。
好想。
一口。
吃掉。
薛林氏满心欣慰地看着眼前兄妹和睦的景象，又想起两人都需要好生调养，便柔声嘱咐道。
“桃儿，玦儿，这阵子你们想吃什么。尽管跟厨房说，或是直接告诉娘。身子遭了大罪，就得靠好的吃食一点点补回来。燕窝、阿胶、老参、乌鸡……库房里有的，或是外头能寻着的，都别省着。早日把元气养足了，伤口长好了，身子骨结实了，比什么都强。”
她说得殷切，目光在碧桃依旧苍白的脸上和薛允玦清瘦的身形上流连，满是疼惜。
薛允玦依旧维持着恭顺的姿态，眼帘微垂，闻言轻轻颔首，温声应道。
“母亲放心，儿子省得。定会遵医嘱，好生进补，也会…督促妹妹按时用膳用药。”
碧桃被他这言语间的含义搅得心头乱跳，偏偏在薛林氏面前发作不得。
她只能暗暗吸气，试图压下脸上的热意。
“干娘费心了，女儿…女儿一定好好吃饭喝药，尽快养好。”
然后暗自瞪了一眼薛允玦。
叫他不要胡闹。
只见少年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室内温暖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唇色是淡淡的绯，许是因为刚刚进过温热的参汤，那唇办润泽，泛着一点诱人的水光，随着他轻抿的动作，像是熟透的樱桃，待人采撷。
碧桃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双唇上。
方才被他摩挲手背带来的酥麻战栗还未完全平息，此刻看着那润泽微亮的唇。
“想吃嘴子…”
一个荒唐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碧桃混沌的脑海。
她甚至能想象出，若是真咬上去，会是怎样一种温软弹润的触感。
比方才更甚的热意猛地席卷全身，她慌忙移开视线，死死盯住锦被上的一处刺绣花纹，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薛允玦似有所觉，长睫颤了颤，抬起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只见她侧着脸，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像是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瓣，在雪白肌肤的映衬下，娇艳得不可思议。
她嘴唇微微抿着，那副又羞又恼，强自镇定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叫他稀罕死了。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遮住眸底骤然加深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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