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碧桃轻声应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散落在枕边的一缕乌发,心里被他说得暖满当当的。
她肩上伤处依旧隐隐作痛,身子也乏得厉害,可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松快。
那些压在她心头的话被他一番歪理也好,正论也罢,轻轻巧巧地搬开了去。
她想。
她是给过他机会的。
至少让他看知道自己是个多情的女子。
她侧过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清澈眼眸,那里头映着她,映着烛火暖黄的光,干净得让人心安。
二人就这么偎了大半日,直到外头点了灯笼。
灯火微微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子上,融成一团温暖模糊的墨晕。
碧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那里面盛着的疼惜,比任何汤药都更能熨帖她虚弱的身子。
她动了动唇。
“三哥,我有些饿了。”
她扯了扯他的衣摆。
薛允玦闻言,立刻撑起身子。
“外间灶上一直温着红枣桂圆燕窝粥,我这就去给姐姐端来。”
他说着,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榻,仔细披好外袍,又将床帐为她掖得严严实实,这才转身出去。
碧桃听着他脚步声远去,与外间守着的春熙低语了几句,然后是碗碟轻碰的细微声响。
她闭上眼,轻轻舒了口气。
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
不多时,薛允玦便端着一个填漆小托盘回来了,上面是一碗晶莹润泽的粥,并两碟精致小菜。
他先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然后侧身坐在床沿,小心地将碧桃扶起些,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确保她靠得舒服,又不会牵动伤口。
这才端起粥碗,用小小的白玉匙舀起一勺,仔细吹温了,递到她唇边。
“姐姐,小心烫。”
碧桃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
粥熬得极烂,入口清甜绵滑,带着红枣桂圆的香气,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熨帖得很。
薛允玦喂得极耐心,一勺一勺,不疾不徐,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她脸上,见她吞咽时微微蹙眉,便停下手,用帕子轻轻拭了拭她的嘴角。
“可是伤口疼了?要不要歇歇再吃?”
“没事。”
碧桃摇摇头,就着他的手,将一碗粥慢慢用了大半,又吃了些小菜,便觉得饱了,精神也好了些。
薛允玦见她面色比方才更添了些许红润,心下欢喜,伺候她漱了口,又用温热的软巾替她净了手脸。
待收拾妥当,碧桃靠坐着,倦意渐渐袭来,眼皮有些发沉。
薛允玦见状,柔声道。
“姐姐累了吧?我扶你躺下歇息。”
他将软枕重新调整好,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缓缓躺平,又将被角仔细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却并未立刻离开,只是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碧桃察觉他的目光,强撑着眼皮,低声问。
“怎么了?你也回去歇着吧,折腾这半天,你身子才刚好些。”
薛允玦摇摇头,俯身替她将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流连过她耳廓。
“我就在外间守着,姐姐若有事,或是夜里伤口疼了,随时唤我。”
碧桃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实在抵不住困意,含糊地应了声“好”,便沉沉睡去。
薛允玦在床边又站了片刻,直到确认她呼吸均匀绵长,已睡熟了,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内室,将门帘仔细掩好。
外间,春熙和夏露正坐在炭盆边做针线,见他出来,忙要起身。
薛允玦摆摆手,低声道。
“妹妹睡了,你们也小声些,仔细守着。”
春熙忙道。
“三少爷您也劳累半天了,小姐既已安睡,您也回去好好歇着吧,这儿有奴婢们呢。”
“无妨,我不累。”
薛允玦淡淡道,目光扫过紧闭的内室门帘。
“母亲让我多看顾妹妹,我在这儿守着,心里踏实些。你们若乏了,可以轮流去歇着,留一个人在便是。”
说罢,他也不多言,转身出了疏影轩。
外头天色早已黑透,寒风凛冽,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
薛允玦裹紧了鹤氅,却没有回静思斋,而是在廊下站了片刻。
寒风一吹,方才在暖室中的那点燥热消散了不少,可心里头那份滚烫的悸动,却丝毫未减。
他想守着她。
一刻也不想离开。
可若一直待在外间,天亮后难免惹人注意,传到母亲耳朵里,纵然母亲如今待他慈和,也少不得要多想,平白让姐姐烦心。
他得想个法子,既能留在她身边,又不引人注目。
薛允玦站在廊下,目光缓缓扫过疏影轩的院落。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他不再犹豫,抬步便走,却不是回静思斋的方向,而是绕到了疏影轩的后墙外。
夜已深,巡夜的婆子刚过去一轮,四下寂静。
薛允玦走到记忆中的位置,仰头看了看那扇黑黢黢的窗户。
他深吸一口气,解下厚重的鹤氅搭在一旁的太湖石上,只穿着里面的直裰。
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病体初愈,气力不足,但好在墙不算高,窗台下方还有凸起的砖缝可供借力。
他屏住呼吸,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这才伸手攀住墙缝,脚尖用力,手臂发力,有些吃力却还算稳当地翻上了窗台。
窗棂果然如他所料,并未从里面闩死,轻轻一推,便无声地开了。
他侧身,灵巧地钻了进去,反手又将窗户轻轻合拢,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透气。
屋内比外头暖和许多,弥漫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桃香,以及安神香清雅的气息。
借着内室门帘缝隙透出的微光,他看清了这是碧桃卧房后头的一间小暖阁,堆放着她的一些书籍和杂物。
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悄无声息地穿过暖阁,掀开连接内室的另一道帘子。
薛允玦站在床前,借着床头小几上一盏留烛火的朦胧光华,贪婪地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一角,像一尾鱼儿,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在她身侧规规矩矩地躺好。
动作轻柔得没有惊动一片被褥。
身侧传来她温热的气息和安稳的呼吸声,薛允玦满足地轻轻喟叹一声,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面对着她,却没有再伸手环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听着,感受着她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心里那处空缺,终于被填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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