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冷得像一块浸透了冬夜的铁。
第七站所在的街区,死寂得宛如一座被遗忘的坟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连风都被凝固。
街口,两名身着标准制式马甲的暗部忍者如同雕像般伫立,他们的面具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查克拉的波动细微而稳定,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街区牢牢封锁。
他们的任务,简单而绝对——确保第七站于明晨零时,静默。
然而,就在这份由最高层下达的死寂命令即将圆满完成之际,一阵突兀的、细碎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两名暗部瞬间警觉,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过去。
看清来者的一瞬,即便是训练有素的他们,眼神也不禁流露出一丝错愕。
那不是什么潜入的敌人,也不是什么试图冲击封锁的激进派。
是林羽。
而他身后,跟着一群睡眼惺忪、却又难掩兴奋的学塾孩童,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甚至还在揉着眼睛。
更诡异的是,每个孩子手里都攥着一根粗制滥造的竹哨。
那些竹哨的哨口被刻意削得歪歪扭扭,有的宽,有的窄,一看就出自外行之手。
“都站好了。”林羽拍了拍手,脸上挂着一贯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戏谑笑容,“还记得我们排练的口号吗?拿出你们吃奶的劲儿,让那些只会听钟声起床的大人们,听听你们的声音!”
“记得!”孩子们奶声奶气地应和,兴奋得小脸通红。
“预备——起!”
下一秒,一场前所未闻的“演奏会”在这死寂的黎明街头悍然上演。
“我们——不会准时!”
“但我们——是真实的!”
稚嫩的呐喊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哨声,冲天而起。
那哨音根本不成曲调,有的高亢得像金属刮擦玻璃,有的沉闷得如同漏气的风箱,数十道破碎、杂乱的音波汇聚在一起,仿佛一群失控的金属飞蝗,疯狂地冲撞着这片刻意营造的静谧。
驻守的暗部眉头紧锁。
这声音虽然烦人,但能量级别极低,构不成忍术攻击。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负责监控整个街区的声纹感知结界,此刻正剧烈地闪烁着,结界核心的符文在杂乱的哨音冲击下,明灭不定,系统日志飞快地刷新着同一条信息:【环境噪音干扰,级别:高。
威胁评估:无。
警报解除。】
结界被骗过去了!
它将这片混乱的、毫无规律的童声与哨音,判定为了无意义的、可以忽略的自然杂音!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街区侧面的阴影中一闪而过,无声无息地潜入了第七站的塔楼。
是鼬。
他亮出那张写着“线路检修”的特别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塔楼顶层的钟控室。
巨大的主钟机芯静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冰冷的金属折射着外面熹微的晨光。
鼬的目光扫过机芯,瞳孔微微一缩。
在主钟的传动核心,一个狰狞的、由特种合金打造的物理锁扣死死地卡在那里,锁扣上还附加着微弱的封印术式。
这是双重保险,蛮力破坏只会导致整个机芯报废。
佐伯,做得够绝。
鼬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试图用写轮眼去破解。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自己一直佩戴的木叶护额。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块冰冷的金属护额,轻轻地、温柔地覆盖在主钟冰冷的钟体表面。
在护额的内侧,用一种极细极小的针刻着一行字,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给弟弟的生日礼物——鼬】
那是一块被他的体温、汗水和查克拉浸润了无数个日夜的金属。
鼬闭上双眼,手指隔着护额,轻轻抚摸着钟体上的纹路,如同在触摸一段尘封的记忆。
他将一股微弱至极的查克拉,缓缓地、稳定地注入其中。
那股查克拉的流动频率极其古怪,既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忍术形态,也不具备攻击性。
它温和、平缓,带着一丝摇曳的韵律,仿佛母亲在深夜里,为无法入睡的孩子哼唱的摇篮曲。
嗡——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被锁死的钟体,竟开始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大提琴般的嗡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至亲的呼唤唤醒,正发出满足的低吼。
物理锁扣纹丝不动,但整个钟体,却在以一种独特的频率,开始了共振。
与此同时,数百米外的街角,林羽正低头看着一个巴掌大的、造型奇特的监听仪。
仪器屏幕上,一道代表着声音波形的绿线,正随着鼬的查克拉注入,缓缓勾勒出一个熟悉的、残缺的旋律。
就是这个!
林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起来!
他猛然醒悟,原来母亲当年教给他们兄弟俩的那首不成调的摇篮曲,根本不是为了哄他们睡觉!
每一个看似随意的音节,其振动频率,都精准地对应着宇智波一族秘传结印中,调动气流的独特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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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什么儿歌,这分明是一段被伪装成童谣的、用以激活血脉共鸣的解放咒文!
“噗。”
林羽毫不犹豫地咬破指尖,鲜血瞬间涌出。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自己湿润的掌心,飞快地画下了第一个音符所对应的、那个早已被遗忘的古老印式。
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如金色的利剑般洒落大地时,奇迹,降临了。
不是在第七站。
而是在整个宇智波新区,十七个被选中的、毫不起眼的角落里。
南街张大婶家厨房里那口煮粥的铁锅,突然“当”的一声,发出一记沉闷的回响。
西区老井边那个用来打水的吊桶,毫无征兆地晃动起来,与井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
甚至在诊所里,一位重病老人家床头那个盛放汤药的瓷碗,也跟着微微一颤,发出“叮”的一声轻鸣。
铁锅、吊桶、药碗……这些本该毫无关联的日常器物,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来自血脉深处的丝线牵引,被那一段跨越时空而来的残缺旋律所感召,发出了一片参差不齐、荒腔走板,却又顽固不屈的回响!
第七站的监控室里,负责监视的忍者惊骇地发现,屏幕上,那口被锁死的主钟虽然并未敲响,但它那巨大的青铜钟槌,却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缓缓抬起,悬停在了离钟体仅有分毫的半空中!
仿佛一记蓄势待发的、无声的战锤!
木叶指挥中心,佐伯良介看着屏幕上传回的、来自各个角落的异常声波报告,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那张平日里维持着威严的脸庞,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我只要静默!绝对的静默!”
他猩红着双眼,对着通讯器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传我命令!立刻!马上!切断宇智波新区所有公共音讯网络!所有!”
然而,就在他下达命令,信号网络即将被掐断的前一秒。
林羽站在一座民居的屋顶上,将一个经过他魔改的音频增幅器,狠狠地接入了裸露在外的地下电缆主干线。
“去吧,”他低声笑道,“让所有人都听听,什么叫真正的声音。”
滋啦——
一股强大的脉冲信号,顺着遍布全城的电力线路,如病毒般疯狂扩散。
无数正在使用电器的家庭,在这一刻都经历了诡异的一幕。
正在播放标准报时新闻的收音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段杂乱、破碎,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合奏,从喇叭里顽强地钻了出来。
那声音里有铁锅的闷响,有吊桶的脆鸣,有瓷碗的轻吟,还有孩子们那“我们不会准时,但我们真实”的、走调的呐喊。
一位正在擦拭亡夫遗像的老人,听到这声音,浑浊的泪水瞬间滑落。
一个刚刚结束通宵训练的年轻忍者,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街角,一个以卖唱为生的盲童,停下了手中的三味线,侧耳倾听片刻,竟也跟着那走调的旋律,用嘶哑的嗓子,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万家灯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次第点亮。
林羽站在屋顶,迎着猎猎作响的晨风,望着脚下那一片逐渐苏醒的城市,仿佛在欣赏一幅杰作。
他缓缓张开双臂,对着无尽的苍穹,也对着那无数被惊醒的灵魂,喃喃自语:
“你们听见了吗?”
“这不是命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如同神谕般的宣告。
“——这是醒来。”
一场以“标准”为名的镇压,最终催生了一场以“失序”为名的狂欢。
佐伯精心构建的声音秩序,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对于一个依靠统一节律来维持统治的政权而言,没有什么比千万颗心脏开始按照自己的节奏跳动更可怕了。
这种席卷全城的“声音瘟疫”,让所有当权者都嗅到了末日的味道。
而面对一场无法扑灭的瘟疫,最极端、也是最直接的手段,从来都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