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孤零零的灯塔,无法驱散无垠的黑暗,只会成为黑暗中第一个被扑灭的靶子。
鼬用生命点亮的这束光,壮烈,却也脆弱得令人心碎。
林羽的目光从望远镜上移开,那面在无风中固执旋转的旗帜,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他的瞳孔。
他不能让哥哥成为那个唯一的靶子。
要点灯,就要点亮整片荒原!
“标准时间,是佐伯用来看管牲畜的秒表。而我们,是人。”林羽转身,面向地窖里那些因昨夜的“地龙翻身”而士气大振的年轻族人,“从今天起,我们要夺回属于自己的时间。”
他的计划疯狂而大胆——创造一种无法被收缴、无法被禁止的“活体时钟”。
命令被迅速下达。
学塾的教师们不再教授枯燥的文字,而是开始讲解一门全新的课程——《生物节律与时间感知》。
铁匠铺和布料店的工匠们则接到了一批奇怪的订单,生产数千条最普通不过的、没有任何刻度的纯色布带。
真正的核心,在林羽的五金铺地下室里。
他将系统奖励的那一小撮“万花筒写轮眼灰烬”小心翼翼地倒入石臼。
这灰烬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一位逝去强者毕生的情感与瞳力烙印。
他按照《幻狱之缚》残卷中记载的草药配方,将十几种植物的汁液依次滴入。
当他举起石杵,开始研磨的瞬间——
无数破碎的画面冲入他的脑海!
清晨六点的阳光,穿过木叶的枝叶,照在一个七岁男孩的脸上。
男孩正一丝不苟地练习着手里剑,汗水浸湿了额发,可他的眼神却偶尔飘向不远处,那里,一个更小的、还在蹒跚学步的婴儿,正抓着一只蝴蝶,笑得咯咯作响。
那是鼬的童年记忆,一个没有被记录在任何档案里的,属于哥哥的柔软瞬间。
剧烈的幻视让林羽头痛欲裂,但他没有停下。
每一次捣碎,都伴随着一次记忆的闪回。
他看到了鼬第一次提炼查克拉时笨拙的样子,看到了他因为任务失败而独自坐在河边发呆的背影,看到了他偷偷将自己吃剩的半串三色丸子,放在熟睡的“弟弟”枕边……
林羽咬着牙,将这些如潮水般涌来的情感与画面,全部强压下去,默默记在心里。
他一边研磨,一边将这些珍贵的碎片,编织成一本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书——《哥哥没说过的十二个早晨》。
最终,石臼中的灰烬与草药,化作一滩暗紫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粘稠液体。
这就是“活感染料”,它的颜色会随着接触者体温的细微变化而产生不规则的色斑。
再对照教师们连夜绘制出的《生物节律对照表》,任何一个人,都能通过手腕上色斑的形态,大致估算出属于自己的“生理时间”。
为了绝对安全,林羽将整个制作工艺拆解成了十三道工序。
染料的稀释、布带的浸泡、药性的稳定……每一个步骤都在不同街区的不同家庭里秘密完成。
佐伯良介就算把整个宇智波新区翻个底朝天,也只能找到一些无毒无害的草药和普通的布料,永远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第一批“脉搏计时带”的使用者,是那些最被“标准时间”所排斥的人。
彻夜失眠、望着天花板等待黎明的老人;需要在固定时间给婴儿哺乳、身心俱疲的母亲;还有那些在地下诊所值夜班、早已昼夜颠倒的医护人员。
他们是标准钟表下的“失时者”,如今,却成了新时间秩序的第一批信徒。
“老婆子,你看,我这布带上的紫色斑点深了,说明我‘肝经’开始活跃了,该睡了。”一位失眠多年的老人,第一次不是靠安眠药,而是靠“感觉”躺下。
“宝宝醒了,正好,我手腕上的‘花’也开了,是‘胃经’最旺的时候,奶水正好。”一位年轻的母亲,不再焦虑地盯着时钟,而是温柔地看着孩子和自己的手腕。
这场变革,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三天后,佐伯良介的耐心终于耗尽。
他派出的调查组如狼似虎地冲进学塾,试图一举查获所谓的“非法计时工具”。
“全部举起手来!”带队的暗部厉声喝道。
然而,他看到的,是几十双清澈而毫无畏惧的眼睛。
学塾里的孩子们没有丝毫慌乱,他们整齐划一地举起手臂,露出了手腕上那条颜色各异的布带。
“我的心脏知道什么时候跳动,”一个十岁的男孩大声背诵,“我的肺腑知道什么时候呼吸,我的身体,知道什么时候该醒来!”
“我的身体知道什么时候该醒来!”几十个孩子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击着在场每一个调查官的耳膜。
更有一名胆大的女孩站出来,直视着那位脸色铁青的带队暗部,用稚嫩却无比清晰的声音提问:“请问大人,您还记得……您上一次自然睡醒,是什么时候吗?”
那个问题,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刺穿了调查官所有的伪装。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多久了?
多久没有感受过身体自然的困意与睡意,每天只是被冰冷的铃声和命令驱动着,像一具精准却毫无生气的傀儡。
监控录像的死角里,没有人看到,当这位带队的调查官失魂落魄地离开时,他的袖口内侧,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条淡紫色的布带。
林羽抓住这个机会,通过秘密渠道发布了“百钟宣言”。
宣言号召所有宇智波族人,用自己的方式去标记和感受时间。
一时间,整个新区仿佛变成了一场行为艺术的盛宴。
农夫在田埂上插下木桩,用影子的长度来丈量耕作的节点;裁缝用针脚的疏密,来记录一件衣服的缝制进度;铁匠每一次挥锤的间隔,都蕴含着独特的节奏;就连被关押在监察所里的政治犯,也开始用指甲在墙壁上刻下划痕,那不是绝望的倒数,而是对生命意志的丈量。
这些碎片化的、充满了个人印记的时间数据,被匿名写在纸片上,投入遍布街角的“回音墙”信箱。
每到深夜,林羽便将这些信息取回,在他那张巨大的木叶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笔触进行标记和绘制。
渐渐地,一幅壮观的“人心时刻图”呈现在他眼前。
那不再是一张冰冷的地理图,而是一幅动态的、闪耀着人性光辉的星图。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不屈的灵魂。
而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中,有十八个区域的标记频率最高、颜色最深,赫然正是鼬他们坚守的全部十八座钟站所在地!
他的计划成功了!
一个去中心化的、以人心为节点的反抗网络,已经悄然织成!
就在林羽准备落笔圈出最后一个高频点时,胸口猛地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
他呼吸一窒,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胸前的皮肤下,竟浮现出一片微弱的红光,那光芒明灭的节奏,与远处第七站钟楼上,那面旗帜旋转的频率……完全同步!
他脑中轰然炸响,瞬间想起了《幻狱之缚·触觉篇》残卷末尾那行血红色的警告:
“共感越深,躯壳越薄。”
他与鼬的连接,他与这片土地上所有族人的共感,正在以他的生命力为燃料,疯狂燃烧。
这具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剧痛如浪潮般一波波袭来,视野开始阵阵发黑。
然而,林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
他没有停下笔,反而用那只刻着伤疤的左手,指甲狠狠掐入掌心,挤出最后一滴鲜血,混入绘图的颜料中。
他用这支浸染着自己鲜血的笔,重重地、决绝地,将地图上代表第七站的那个点,圈了整整三圈。
血色的圆环,如同一个烙印,死死地刻在了纸上。
“疼就对了……”他喘着粗气,沙哑地自语,仿佛在对遥远的哥哥说话,“说明你……还连着我。”
话音未落,他眼前的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窗外,冰冷的冬雨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一道孤高的黑影,静静地伫立在对街的屋檐下,任由雨水打湿他绣着团扇的暗部制服。
鼬的右手,紧紧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心脏的搏动忽然变得无比剧烈、无比滚烫,仿佛在回应着某个遥远的、即将熄灭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