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温热并非源于体温的传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振,仿佛这枚小小的勾玉碎片内,封存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林羽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几乎是本能地从怀中掏出了那只仿制节拍器的外壳,将内部那枚由鼬的泪水结晶制成的核心装置取出,转而将那只真正意义上的“古董”——那个被他断定为情绪记录仪的破旧怀表,小心翼翼地置于身旁。
他盘膝而坐,调整呼吸,将自己的心跳频率降至最平稳的状态。
而后,他缓缓伸出手指,拨动了那只老怀表的指针。
“咔……哒……咔……哒……”
这一次,不再是断断续续的哀鸣,而是一种稳定却毫无生气的节拍。
林羽屏住呼吸,将精神力高度集中,尝试着让自己的脉搏与这冰冷的节拍完全同步。
一秒,两秒……当他的心跳与怀表的摆动声达成完美重合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掌心那枚勾玉碎片猛地亮起一道微光,其温度竟随着“咔哒”声的节奏,同步攀升、回落。
紧接着,一片模糊的影像从勾玉表面投射而出,悬浮在林羽眼前。
画面中,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瘦的宇智波青年。
他身处一间堆满卷轴的昏暗档案室,正一丝不苟地誊录着一份名单。
当他的笔尖滑过编号“8714”时,动作明显一顿,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在那个冰冷的编号旁,一笔一划地添上了三个字——“我妻绫子”。
就在他写完的瞬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年脸色大变,慌乱中,他没有选择销毁,而是将手边一本厚实的日记本,飞快地塞进了身后墙壁的一道隐蔽缝隙之中!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勾玉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但林羽的心脏,却在胸腔内疯狂擂动!
林修!
那个十五年前在一次“任务意外”中殉职的宇智波族史研究员!
他曾是家族档案室的主管,性格沉默坚韧,以执着于保存真实史料而闻名。
林羽曾在族谱的角落里见过这个名字,当时只以为他是一个普通的牺牲者。
现在,他全明白了!
这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勾玉碎片,根本不是什么武器或禁术的载体!
它们是被强行从宇智波的历史中剥离、封存起来的……一段段不容于世的记忆!
每一个碎片,都代表着一个被抹除的灵魂,一段被遗忘的真相。
而要唤醒它们,需要的不是鲜血或咒印,而是来自同族最深沉的共鸣!
林羽没有急于去触碰其他的碎片。
他知道,逐一唤醒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极易暴露。
他需要一个“扩音器”,一个能将这些沉寂的回声,重新注入整个木叶公共意识的巨大共鸣场!
他眼中精光爆闪,一个基于他“五金铺老板”身份的绝妙计划,已然成型。
他悄然离开了地宫,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回到了自己那间堆满金属零件与工具的五金铺。
他没有点灯,仅凭着对每一寸空间的熟悉,从废料堆里翻出了三十七块被废弃替换下来的旧门牌。
这些锈迹斑斑的铁片,曾属于镇上不同的家庭,本身就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炉火升腾,铁锤飞舞。
林羽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匠,将这些门牌残铁熔铸、锻打、压制成一个巨大的、布满精密卡槽的环形阵列。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从地宫中取回三十七枚勾玉碎片,将它们一一嵌入阵列的卡槽之中。
最后,他拿出了自己最得意的技术——那是他早年改造木叶全村广播系统时,偷偷留下的隐形电流回路布设图。
他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特种金属线,将三十七枚碎片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完美的闭合回路。
整个装置从外表看,不过是一块沉重而丑陋的废铁环。
他的目标,是镇中心的公共水井。
那口古井不仅是居民日常取水的聚集地,更是流言蜚语的集散中心。
更重要的是,它的地下水脉,与宇智波祠堂地宫深处相连!
水,是最好的声音导体。
这里,将是他最理想的“声音采集场”!
趁着夜色,林羽将沉重的共鸣阵列秘密安装在了水井深邃的井底。
他相信,只要有任何人在井边提及那些“被消失者”的名字,声波就会通过水体传导至阵列,从而激发对应勾玉的共振,将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公之于众!
第三日清晨,计划迎来了第一个契机。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来到井边,一边打水,一边对着井口低声哭诉,向早已不在人世的丈夫倾吐着压抑多年的秘密:“……他们都说我们的修儿是任务失败的懦夫,可我不信!我亲耳听到他失踪前最后一晚对我说,‘母亲,87号名单不能烧,那些不是编号,是活生生的人啊’……”
“林修”、“87号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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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瞬间,平静的井水猛然泛起一圈圈妖异的赤色涟漪!
紧接着,一束光从井口冲天而起,在所有目瞪口呆的村民面前,投射出一段清晰的立体影像——正是林修生前的最后时刻!
画面中,他颤抖着将一本厚重的牛皮笔记本投入焚经炉。
但在那熊熊火焰即将吞噬一切的前一刻,他却闪电般地撕下了笔记本的第一页,用尽全力将其揉成一团,死死塞进了自己的鞋垫里!
而画面的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了教育署地下通风井的第三个弯道夹层!
当晚,林羽如鬼魅般潜入教育署。
在锈蚀的管道与污泥之间,他果然找到了那张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残页。
展开残页,上面用极其细密的字迹,密密麻麻地记录了整整八十四个“被抹除者”的全名,以及他们亲属的联系方式!
一夜未眠。
林羽将这份名单工工整整地誊抄了八十四份。
他心思缜密到了极致,每一份信都动用了不同年代的纸张与墨水,笔迹也经过了伪装。
在每一份名单的末尾,他还附上了一句从勾玉记忆中读取到的、独属于那位逝者的亲历者原话。
这些承载着血与泪的信件,被他巧妙地混入五金铺发往各处的订单中,悄无声息地送到了每一个相关家属的手中。
次日,黄昏。
异变,在木叶的各个角落同时发生。
上百户人家,不约而同地点燃了白色的蜡烛,在自家的窗台上,摆上了一片小小的、写有亲人名字的陶片。
夜风吹过,上百片陶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连绵的声响。
那声音不高,却汇聚成了一片跨越了整个村镇的“记忆铃音”,在寂静的夜色中,固执地回荡着。
与此同时,宇智波祠堂地宫深处。
那面篆刻着强者名录的玄黑石壁,突然开始剧烈地震颤!
前面八十七个名字的笔画凿痕,竟齐齐渗出微弱的血色光芒。
而在那第八十八位,原本空无一物的图腾所在,无数虚幻的姓名层层叠叠地浮现出来,交织、闪烁,最终融为一体——那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名字,而是所有被抹去者的集体回响!
我们不是编号,是回声!
黎明时分。
宇智波鼬独自一人站在慰灵碑前。
他凝视着陨铁铭文上那一道道仿佛在流淌的血色脉络,终于缓缓抬起手。
他的掌中,握着的正是那枚由林羽用他的眼泪结晶制成的、崭新的节拍器。
他将节拍器,轻轻按入了铭文中心一个不为人知的凹槽之中。
“滴答……滴答……”
机器启动,那清脆的节拍声,竟与此刻全镇所有人心跳的平均频率,渐渐趋于合一。
而在地宫深处,最后一片,也是最大的一片勾玉碎片,缓缓从阵列中升起。
它没有投射出任何人的记忆,只映出了两个并肩而立的、模糊的背影。
镜中,一行冰冷的文字无声浮现:
“烬瞳已醒,第八十八任,全员在列。”
远处的钟楼,尚未敲响清晨的钟声。
但就在这一刻,钟楼夹层内,林羽袖中那只被他当作同步器的老旧怀表,那根早已停摆、或是只会在他情绪波动时胡乱颤动的指针,毫无征兆地、极其顺滑地……朝着正确的时间方向,转动了第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