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不再是普通的金属,它们是种子,也是秤砣。
林羽逐一将那些扭曲的铜线与弹珠收入一个亚麻布袋中,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残留的温热。
他没有立刻收起,而是取出了其中一台最简易的测震仪,放在后院的石桌上。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盯着铜线支架上那道昨夜为了卡住弹珠而留下的凹槽。
不对劲。
凹槽的弧度,比他亲手制作时,内收了大约零点一毫米。
这个误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林羽的记忆力何其恐怖,他确信,这绝非外力挤压所致。
他拿起另一根,又一根……每一根铜线,都出现了同样微不可察的内向形变!
这更像是……金属内部的结晶结构,在经历了某种高频共振后,发生了逆向的自我重排。
它们并非被动承受了震动,而是在“回应”震动,仿佛被那场无声的默念,重塑了灵魂。
林羽心脏猛地一跳,迅速返回屋内,取出了那个黑色的节拍器。
刚一拿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纤细的金属指针,在完全静止的空气中,竟开始无风自动,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左右摆动起来。
那频率,那节拍,与昨夜地宫石门开启前,十七台测震仪同频共振的瞬间,别无二致!
“原来如此……”林羽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夹杂着惊叹与冰冷的弧度,“那不是开门的钥匙,那只是‘回声’的起点!”
这场回声的余波,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浩大。
从子时那场诡异的共鸣开始,直到天光乍亮,木叶村内数十处老宅的黄铜门环,就再也没有停止过那若有似无的嗡鸣。
许多人家起初以为是风声,但当黎明降临,惊恐的发现开始在街头巷尾蔓延。
“怪事!我家门锁的内胆上,怎么多了一行字?”一个老妇人指着被拆开的锁芯,满脸不解,“像是咱们宇智波的家训,但又有点不一样……”
“何止是你家!”街对面的杂货铺老板脸色煞白,“我……我灶台的砖缝里,渗出了像墨一样的水迹,拼成了几个字……歪歪扭扭的,像是我那早夭的弟弟写的……写着‘哥哥,别走’……”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扩散。
林羽没有参与任何讨论,他像一个幽灵,穿行于这些发生异状的人家。
他一天之内,走访了七户人家,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只是用随身携带的炭笔和地图,精准地记录下每一个痕迹出现的位置、时间、以及物件的材质。
当黄昏降临时,他回到五金铺,将地图铺在柜台上。
七个红色的标记,如同一片散乱的星辰。
但当林羽用一根浸过油的细线将它们依次连接,一个恐怖的规律浮现了——所有标记点构成的力场,其中心,赫然指向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权力中枢的建筑。
——火影大楼,地下三层!
“呵。”林羽发出一声冷笑,指尖在那中心点上重重一按,仿佛要将那张薄薄的纸张戳穿,“他们以为封印是一堵墙,密不透风。却不知道,它其实是一只耳朵。”
“我们在哭的时候,它就在听。”
他必须验证这个猜想。
夜色再次笼罩,林羽独自重返宇智波祠堂的地宫。
石碑依旧静立在黑暗中,但那片由血珠绘成的“林羽不存”阵列,已经彻底凝固,变成了暗红色的结晶,坚硬如铁。
林羽再次划破指尖,滴上新鲜的血液,毫无反应。
他又尝试注入查克拉,石碑依旧如同一块死物。
暴力开启的道路,已经被堵死。
林羽并不意外,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把开启了这一切的黄铜钥匙,没有去捅,也没有去撬。
他只是用钥匙的顶端,对着那血纹阵列的边缘,开始有规律地、轻轻敲击。
“嗒……嗒嗒……嗒……”
他模仿的,正是清晨那些门环持续不断的震动频率。
三分钟,死寂般的三分钟。
就在林羽指关节都有些发酸时,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那坚固如铁的血色阵列中央,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缝隙内部并非空洞,而是闪过一道微光,隐约构成了一个扭曲的阿拉伯数字——“91”!
那道缝隙只存在了不到半秒,便迅速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足够了!
林羽立刻掏出那截早已断掉的扁钥残片,冲出地宫,在祠堂门口自己的影子里,再次狠狠划下两道交叉的刻痕!
影随身动,刻痕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他盯着那道无形的伤疤,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你怕的不是名字被记起,你怕的是,有人敢把这世上最卑微的影子,当成刀来使。”
当晚,五金铺内。
林羽没有开灯,而是在柜台上摆出了十七盏小巧的油灯。
他按照昨夜地宫中众人的站位,将油灯布成一个微缩的阵列,每一盏灯的灯座下,都压着一张写有“无名守碑会”成员真名的纸条。
他将那只仍在轻微摆动的节拍器放在阵列中央。
随即,他取出一只自制的、由回声铜线缠绕的铜铃,与节拍器的节奏同步,开始轻轻敲击。
清脆的铃声与节拍器的摆动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店铺内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十息之后,奇迹再现!
十七盏油灯的火苗,骤然被拉长,如同被无形的手指牵引,投射在背后的墙壁上。
那些本该杂乱无章的影子,在墙面上疯狂扭曲、交织、重组!
最终,它们凝固成了一行崭新的、由阴影构成的大字:
【第九十一单元,关押中。
字迹刚刚成型,异变再生!
砰——!
十七盏油灯仿佛被灌入了猛火油,在一瞬间爆燃,化作十七团冲天而起的火球,随即轰然熄灭!
与此同时,中央的节拍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那根纤细的指针竟被一股巨力猛然绷断,“嗖”地一声激射而出,深深钉入了房梁的立柱之上!
指针的末端兀自颤抖不休,精准地对准了窗外那一轮清冷的残月。
同一时刻,火影大楼最底层的特级档案库内。
宇智波鼬依旧站在那巨大的中央保险柜前,他左手紧握的符钉,正变得越来越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没有离开。
在林羽举行仪式的同一时间,他将自己那双旋转不休的写轮眼,缓缓贴上了封印阵另一侧冰冷的金属壁,试图用瞳力逆向解析那些禁忌符文的能量流向。
忽然,他的视野被一片血色淹没!
无数流动的、半透明的人影在他眼前闪现,那是无数被“影噬协议”抹除者,在生命最后一刻的绝望残影!
他们哭喊着,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片绝望的鬼蜮之中,其中一个瘦小的身影,缓缓回过了头。
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甘,面容……竟是九岁的林羽!
“不——!”
幻象破碎的刹那,整座巨大的封印阵,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如同被惊扰的远古巨兽,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宇智波鼬猛地后退一步,额上冷汗淋漓。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三枚勾玉疯狂旋转,几乎要连成一片。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低声自问,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如果规则本身就是罪,那守护……还成立吗?”
夜,彻底深了。
五金铺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灯油烧焦的刺鼻气味。
林羽沉默地看着那枚钉入房梁的指针,又看了看地上那十七个焦黑的灯座。
种子已经播下,回声已经响起。
是时候,让那些被他唤醒的“疯子”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炉火了。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枚断裂的节拍器指针,又从布袋里,捻起一根经过昨夜共振的铜线,将两者并排放在掌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死亡通知,更像是一份滚烫的锻造邀请函。
他走到门口,望向村子西郊那片早已废弃的区域。
该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