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网与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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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风雪夜。

风如鬼啸,卷起漫天雪沫,天地间一片混沌。卫青的三百精骑,人马皆覆白布,如同雪地中游走的幽灵,沿着预先勘定的隐秘路线,向野马川方向疾驰。马蹄包裹厚毡,在深雪中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气温低得可怕,呵气成冰。士卒们口含姜片,默默忍受着严寒。卫青伏在马背上,左臂伤处传来阵阵刺痛,但精神却高度集中,不断根据记忆中的地形和前方斥候偶尔发回的简短信号调整方向。

子夜前后,他们抵达了预定集结地——一处距离野马川匈奴最外侧哨卡尚有二十里的废弃岩洞。洞内阴冷,但足以避风。苏建和周赫早已带人先期抵达,做好了简单伪装。

“将军,前方哨卡情况如常,未发现异常增兵。风雪太大,他们的巡逻频率降低了。”先遣斥候汇报。

“西虏营地那边呢?”卫青最关心这个。

“北侧营地灯火比往常略多,似乎有人在夜间劳作。我们的人冒险抵近,听到有敲击金属和……一种奇怪的、像是拉风箱的声音。守卫很严,但风雪对他们同样有影响。”

卫青点点头,看向苏建和周赫:“按原计划,丑时三刻,同时发动!记住,首要目标是北营西虏设施,务必尽可能彻底破坏,有机会则俘虏西虏工匠或获取样本!东南、西南两营以纵火制造混乱为主,得手后立刻向第二撤离点移动!周赫,你的接应和阻援至关重要,务必顶住第一波反击!”

“诺!”两人低声应道,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丑时三刻,风雪正烈。三支队伍如同三把雪亮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破夜幕和风雪,分别扑向各自的目标。

卫青亲自带领的百人队,全是百里挑一的死士,配备了最多的火药包、毒烟球和火油罐。他们绕过外围哨卡,从一处背风的陡坡悄然滑下,直插北营核心区域。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营地里被风雪裹挟得忽明忽暗的火光,以及那些不同于匈奴圆顶毡帐的、有着明显棱角的木石棚屋轮廓。甚至能听到棚屋内传来的、与风雪声不同的、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

“弩炮准备,瞄准那几个冒烟的棚屋和最大的木屋。”卫青低声下令。十余名臂力最强的士卒迅速架起强弩,弩箭前端绑着浸透火油的布团,被点燃。

“放!”

嗖嗖嗖——!带着火光的弩箭划破风雪,精准地射向目标棚屋的屋顶或木质墙壁。干燥的木材和苫布遇火即燃,火势在风雪的助长下(虽受压制,但一旦燃起便难以扑灭)迅速蔓延!

“敌袭——!”匈奴语的惊呼声终于响起,营地里顿时一片混乱。

“第一队,随我冲进去!目标:最大木屋和旁边冒着烟的工棚!第二队,分散投掷火药包和毒烟球,制造更大混乱,阻挡援兵!”卫青一马当先,挥刀砍翻一个从着火的棚屋里冲出来的、满脸烟灰的匈奴兵,直扑那间疑似罗马工匠所在的、规模最大且结构最规整的木屋。

木屋门被撞开,里面景象让卫青瞳孔一缩:数座冒着热气的炉子,一些奇形怪状的铁砧和工具,墙上挂着各种图纸,地上散落着金属零件。几个高鼻深目、穿着皮围裙的罗马工匠正惊慌地试图收拾东西或拿起武器。角落里,还有几个被捆绑着的、似乎是汉人俘虏模样的人!

“杀!优先杀工匠!抢图纸和零件!”卫青大喝,一刀劈向最近的一个罗马工匠。部下如狼似虎地扑上。

罗马工匠显然并非战士,虽然拼命抵抗,但很快被斩杀大半。卫青的亲兵迅速将墙上的图纸卷起,将地上一些看起来精巧或陌生的零件塞进皮囊。一名士卒试图去解救那几个汉人俘虏。

就在这时,木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怒吼,一队约三十人的匈奴重甲兵在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的百夫长带领下冲了过来,他们显然是从附近营地赶来支援的精锐!

“将军!外面来了硬茬子!”亲兵急报。

卫青看了一眼屋内,图纸和关键零件已到手,俘虏……来不及了。“撤!从后窗走!按预定路线!”

他果断下令,率先撞开后窗跃出。部下紧随。他们刚离开木屋,那队匈奴重甲兵就冲了进来,与殿后的汉军士卒激战在一起。

卫青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杀声四起的北营,又望向东南和西南方向,那里也是火光熊熊,显然苏建和周赫也得手了。

“发信号,撤!”卫青掏出牛角号,吹出三短一长的撤离信号。

分散在各处制造混乱、投掷火器的汉军迅速向他靠拢,且战且走,按照预定的复杂路线,向着周赫预设的接应点狂奔。身后,是愤怒的匈奴追兵和越来越大的风雪。

突袭如同暴风雪中的雷霆,来得快,去得也快,却在匈奴与罗马合作的关键节点上,狠狠撕开了一道血腥的伤口。

东南外海,月牙湾入口。

黎明前的海雾被火光和喊杀声撕裂。罗马舰队的两艘中型快船如同脱缰野马,冒着汉军弩炮的拦截,疯狂冲向湾口,船头堆满浸透沥青和火油的易燃物,火焰熊熊燃烧——这是自杀式的火船突击!

“瞄准火船!击沉它们!不要让他们撞进来!”杨仆在伏波号上怒吼。汉军弩炮齐发,火箭和石弹如雨点般砸向冲来的罗马火船。一艘火船被数支火箭命中,火势失控,在距离汉军阵线不远的海面上轰然炸成一个大火球。另一艘则被石弹击中船体,进水倾覆。

但这两艘火船只是诱饵和牺牲品。就在汉军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月牙湾内,罗马主力战舰“朱庇特之怒号”和“海神号”庞大的身影在浓雾和火光掩映下缓缓驶出,侧舷的弩炮窗齐齐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瞄准汉军旗舰和最大的楼船——放!”马略冷酷地下令。

沉闷如雷的巨响中,数十枚沉重的石弹和带着铁链、铁钩的怪异弩箭(用于破坏船帆和索具)呼啸着砸向汉军舰队!

伏波号剧烈震动,一枚石弹狠狠砸在艉楼附近,木屑纷飞,数名水兵惨叫落水。另一艘楼船的主帆被带着铁钩的弩箭撕裂,航速顿时大减。

“反击!所有弩炮,对准西虏大舰!拍杆准备!”杨仆咬牙稳住身形,厉声下令。汉军舰队虽然遭遇突袭,但训练有素,迅速调整阵型,弩炮齐鸣,向逼近的罗马战舰还以颜色。

海面上顿时陷入混战。罗马战舰凭借更坚固的船体和强大的弩炮火力,试图靠近进行接舷战。汉军则发挥船多人多、近战勇猛的优势,以艨艟和走舸缠住罗马战舰侧翼,用拍杆和弓弩攻击其甲板人员。

就在两军主力在湾口混战之际,数十艘罗马小艇如同水鬼,借助礁石和晨雾的掩护,从两侧浅水区悄然绕出,迅速靠近汉军舰队的侧后。

“后面有小船!小心接舷!”了望兵发出凄厉的警报。

但为时已晚。罗马步兵娴熟地抛出钩索,攀上汉军较小的走舸和部分艨艟,短剑盾牌在手,与汉军水兵展开了残酷的甲板白刃战。汉军虽勇,但罗马步兵的阵型配合和单兵格斗技巧显然更胜一筹,很快,几艘汉军小船便落入下风,或被夺,或被焚。

杨仆见势不妙,知道不能陷入罗马人预设的接舷战节奏。“传令!各船向旗舰靠拢,保持距离,用弩炮和弓箭远射!不要让他们靠上来!派快船去驱散那些小艇!”

海战从远程对射迅速演变成惨烈的混战与接舷战,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月牙湾入口处,船只残骸漂浮,火光与浓烟遮蔽了初现的晨光。

洛阳,通往长安的官道,秘密驿站。

张汤派出的亲信,怀揣着那份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密奏,正在此歇马换乘。他深知此信关系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稍事休息,饮了碗热汤,便准备再次上马。

驿站外,夜色深沉。忽然,几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道旁树林中射出,直奔亲信与他的两名护卫!

“有埋伏!”亲信也是好手,闻声一个翻滚,躲开了要害,但肩头仍中一箭。两名护卫一人当场毙命,一人重伤。

数名黑衣人从林中扑出,刀光凛冽,直取亲信怀中!目标明确,就是要抢夺或毁掉密奏!

亲信咬牙拔刀,与黑衣人战作一团,且战且退向驿站内。驿丞和驿卒被惊动,但见是凶悍刺客,一时不敢上前。

眼看亲信就要不支,怀中密奏或将不保,驿站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啸,数枚乌黑的菱形镖疾射而下,精准地没入几名黑衣刺客的后颈!刺客闷哼倒地。

一个瘦小的黑影如同狸猫般从屋顶滑下,手中短剑寒光一闪,将最后一名试图攻击亲信的刺客刺倒。来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对惊魂未定的亲信低喝道:“密奏给我!你留在此处疗伤,后续自有人接应!”

亲信略一犹豫,但见对方出手相助,且身手不凡,不似敌人,当下忍痛将密封的铜管递出。黑影接过,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驿站后的黑暗中,速度快得惊人。

亲信靠着墙壁喘息,心中骇然。张中丞的密奏竟然引来了两拨人截杀?后面这拨救兵又是谁派的?长安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长安,未央宫,石渠阁密档室。

这里存放着部分皇室宗亲、勋贵家族的谱系、赏赐记录及一些不便公开的旧档。深夜,一支小小的蜡烛在浩如烟海的卷宗架间缓缓移动。

执烛者是个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老宦官,姓徐,在石渠阁侍奉了近三十年,寡言少语,却对这里的一纸一牍了如指掌。他手中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词:“安平”。

他在一排标着“孝文皇帝—勋旧赏赐副录”的架子前停下,手指拂过积尘的卷宗边缘,最终抽出一卷看起来格外陈旧、以金线捆扎的帛书。

缓缓展开,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人名和赏赐物品清单上移动。终于,他的手指停在某一行,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行记载着:某年某月,赐予“皇侄、安平侯刘胤”于阗青玉螭龙佩一对,以嘉其“孝谨”。而这位“安平侯刘胤”的记录,在此之后便戛然而止,再无下文。翻阅宗室谱系,也寻不到“安平侯”这一支的后续记载,仿佛被刻意抹去。

徐宦官不动声色地将帛书卷好,放回原处,吹熄蜡烛,悄无声息地退出密档室。他的袖中,多了一张誊录了关键信息的极小纸片。

半个时辰后,这张纸片通过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渠道,递到了刚刚结束与重臣议事的刘彻手中。

刘彻看着纸片上“安平侯刘胤”、“于阗青玉螭龙佩”、“记录中断”这几个词,脸色在灯下明灭不定。他独自在殿中踱步良久,最终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旨,用天子私玺加封。

“召期门郎将霍光。”他低声吩咐宦官。

很快,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将领入内,正是刘彻一手培养的亲信将领霍光。

“霍光,你亲自挑选二十名绝对可靠的期门精锐,持此密旨,连夜出发,前往洛阳。”刘彻将密旨递给他,声音低沉而威严,“交给张汤。告诉他,朕许他……临机专断之权,凡涉此案,无论查到何人,无论身份如何,皆可先行扣押,密送长安!但务必拿到真凭实据,尤其是……那半枚玉环的来历,必须查清!”

“臣遵旨!”霍光心中一凛,双手接过密旨,知道事关重大,躬身退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刘彻坐回御榻,目光幽深。安平侯刘胤……一个几乎被遗忘在故纸堆中的名字,孝文皇帝的侄儿,据说早年因牵涉某桩宫闱秘事(有说是巫蛊,有说是谋逆)而被废黜侯爵,郁郁而终,其子孙泯然众人。若真是其后人贼心不死,勾结外虏,意图不轨……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拳。无论涉及谁,无论是宗室还是勋戚,这一次,必须连根拔起!帝国的内部,再也经不起这样的蛀蚀了。

椒房殿。

陈阿娇也一夜未眠。东南战报的噩耗和洛阳调查的凶险,让她心绪难平。手中那支螭龙玉簪,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这支簪子,要么彻底隐藏,当作从未见过;要么……用它做点什么。

隐藏,看似安全,但若他日那半枚玉环被证实与窦家有关,而自己宫中又藏有与之成对的另一件信物,届时百口莫辩。

用它做点什么……风险巨大,但或许能争取主动。

她想起刘彻那日看似无意提起的“西虏文字”线索,又想起母亲馆陶公主可能知道的一些窦家旧事……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逐渐在脑海中成形。

“来人。”她轻声唤来最信任的侍女,“准备笔墨,我要给母亲写一封家书。另外……将我妆匣最底层那个不起眼的木盒取来。”

她要写一封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的家书,询问母亲是否记得这对螭龙玉佩的完整赏赐去向,尤其是与“安平”二字有无关联。同时,将那支玉簪放入木盒,以赠予母亲“赏玩”为名,送出宫去。

这不是为了撇清关系,而是为了将这条可能引爆的线索,主动交到刘彻可能监控的渠道上。她在赌,赌刘彻对窦家旧物的流向有所监控,赌他看到这支玉簪被送出宫时,会明白她的用意——她在主动提供线索,而非隐藏证据;她在配合,而非对抗。

这是极其凶险的一步,但或许是打破当前僵局、重新赢取刘彻些许信任的唯一机会。她在赌刘彻的理智和胸襟,也在赌自己对这个男人、对这段复杂关系的判断。

信写好,木盒封妥,交由心腹以“窦太主遣人来取皇后旧物”的名义送出。阿娇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深沉的夜色,心中并无把握,却异常平静。

既然身在网中,与其等待刀刃加身,不如自己化为最细微的一根丝线,去牵引那执网握刃之手,指向真正该去的方向。

网已张开,刃已出鞘。这场席卷帝国上下的风暴,正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速度和方式,将每一个人都卷入其中,无人能够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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