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余烬(1 / 1)

推荐阅读:

长安,未央宫,黎明时分

晨光撕裂了厚重如铅的云层,却照不亮未央宫西北隅那片被幽绿“地火”舔舐过的焦土。昔日精致的亭台水榭、奇花异草,如今只剩扭曲的残骸和覆盖着诡异晶状凝块的深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焦糊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金属灼烧后的刺鼻气味。

阿娇站在尚算完好的前殿高阶上,墨氅边缘沾满了烟尘与露水。她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脊背挺得笔直,望着宫人、军士、少府工匠如同蚁群般在废墟间忙碌:扑灭余烬,清理危墙,用石灰和沙土填埋仍在嘶嘶冒烟的裂缝。

她冒险组织的“编钟共振”起了效果——至少部分起了效果。地下那股狂暴的能量没有在宫殿群正下方彻底爆发,而是被扭曲、导引,最终从皇家苑囿相对空旷的地段宣泄而出,形成了那场惊世骇俗的“地泉喷发”。代价是数十亩皇家园林尽毁,数名乐师和侍卫因过于靠近能量宣泄点而遭反噬,非死即伤。但未央宫的核心建筑群,保住了。长乐宫那边,徐自为也依葫芦画瓢,用类似方法干扰了另一处能量节点,虽然引发了几处偏殿火灾和地陷,总算没有酿成毁灭性灾难。

然而,阿娇心中并无半分轻松。这场侥幸的“胜利”,暴露了更多令人心惊的事实。少府派出的、胆大心细的工匠在清理一处较深的地裂时,发现被烧熔变形的金属管道下方,竟连接着更为古老、以巨大青石砌成的地下渠道结构。石壁上刻有早已失传的籀文(大篆),依稀可辨“禹导雍塞,通地脉以安九州”等字样,以及一些与刘彻在荒漠祭坛所见类似的、却更为宏大精密的星图与地脉走向图!

这不是刘舜或罗马人短时间内能建造的。这是上古遗留!是传说中大禹治水、划分九州时,为疏导地气、平定山川而设的某种“地脉调控系统”的一部分!刘舜所做的,不过是找到了这些被遗忘的古代遗迹,并利用罗马人或他自己掌握的部分技术,粗暴地激活和扭曲了其中一小部分,试图将其变成毁灭的武器。

这个认知让阿娇遍体生寒。如果刘舜能利用,别人呢?那些更了解这些古代秘密的人呢?而且,昨夜她强行干扰能量流动时,清晰地从“星尘回响”中感知到,这个古老的系统庞大得超乎想象,且似乎……存在着不止一处的“破损”或“阻塞”。长安地下的异动,或许只是某个更大问题的局部症状。

“娘娘,”徐自为拖着疲惫的步伐走近,声音沙哑,“各处明火已基本控制,地裂已用石灰混合黏土暂时封堵。宫人伤亡正在统计,太子已安然移至北军营,由李校尉严密保护。只是……”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以火漆封缄、没有任何署名、只在封皮上印着一个奇异纹章(似龟甲裂纹与星辰组合)的简牍,“今晨在清理前殿广场编钟时,在最大的‘黄钟’内部发现的。无人看见是何人、何时放置。”

阿娇接过简牍。火漆上的纹章透着古朴神秘的气息。她轻轻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质地奇特的、近乎透明的丝绢,上书一行古朴的汉隶,墨迹深沉:

“星穹之漏,非尔等可补。速寻‘归藏之钥’,否则,下次震荡,九州俱裂。”

星穹之漏?归藏之钥?

阿娇瞳孔微缩。这并非恐吓,更像是一种……警告和指引。“星穹之漏”是否指“星尘回响”所揭示的、更宏大的时空问题?“归藏之钥”又是什么?听起来像是某种关键物品或方法。

“查!动用所有暗线,查这个纹章的来历,查‘归藏之钥’的任何传说或记载!范围不限于宫中、长安,可扩展至天下郡国,尤其是那些有古老祭祀传统、或精通天文地理的隐士、方士、古老的家族!”阿娇沉声下令。这封匿名信的出现,意味着除了刘舜、罗马人、匈奴左谷蠡王,还有第四方势力在关注着这场危机,并且可能掌握着更核心的秘密。

她将丝绢小心收起,又问道:“北疆、东南、河西,可有新消息?”

徐自为摇头:“尚无确切战报。但各地驿道皆有异常快马往来,恐有剧变。另外……”他压低声音,“程良娣在天亮前,咽气了。太医说是心脉衰竭,但老奴查验其遗体,在其枕下发现一小块揉碎的、带有异香的蜡丸残留,疑似……自我了断。”

程良娣死了。这条线,彻底断了。但阿娇怀疑,她的死,或许本身就是某种信号,或者是为了保护更深的秘密。

“厚葬,按太妃礼制,但不必张扬。继续秘密搜查永寿殿,一寸都不要放过。”阿娇道。她预感,程良娣的死和那封匿名信,或许预示着风暴并未平息,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北疆,左谷蠡王临时营地

卫青在剧痛中醒来。视线模糊,全身如同散架,尤其是胸前和左臂,裹着厚厚的、散发着草药和羊膻味的绷带。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顶宽敞的匈奴王帐内,帐内陈设华丽,却带着胡风。帐外传来熟悉的匈奴语和战马嘶鸣。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乌德鞬深坑的爆炸、冲天而起的妖异火光、左谷蠡王骑兵袭击外围节点、自己最后的决死投掷……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卫将军醒了?”一个带着口音的、沉稳的汉话声音响起。孤鹿姑掀帘而入,他换上了一身更显尊贵的狐裘,脸上带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将军真乃神人,那般爆炸都能活下来,只是伤重了些。本王已用最好的巫医和草药为将军诊治。”

卫青试图坐起,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只得放弃。他警惕地看着左谷蠡王:“多谢王爷搭救。不知战况如何?我的部下……”

“乌德鞬?”左谷蠡王在铺着兽皮的矮榻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碗马奶酒,“完了。深坑彻底炸毁,谷内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守军和那些红毛鬼的工匠,死伤殆尽。本王派人进去看过,核心区域已是一片焦墟,什么‘神水’、‘雷火’,都化成灰了。你的部下……周赫校尉带着百余人杀出来了,正在谷外收拢残兵。本王已派人告知他们,将军在我这里养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至于那些谷外的石丘、岩柱……也就是刘舜用来监控和辅助那‘天火’把戏的小玩意儿,本王已经替汉家朝廷……暂时接管了。说来也怪,那些地方,似乎有些门道,本王手下的老萨满说,能感觉到‘大地的心跳’。”

果然!左谷蠡王的目标是那些古代节点!他想掌控这种力量!

卫青心中明了,面上却不露声色:“王爷深明大义,助我大汉铲除奸佞巢穴,陛下必有重赏。只是不知王爷接下来有何打算?单于庭那边……”

“单于庭?”左谷蠡王嗤笑一声,“伊稚斜那个蠢货,被罗马人和刘舜耍得团团转,差点把整个草原都搭进去。如今乌德鞬已毁,他与罗马人的勾当也暴露了,草原各部人心浮动。本王……自有计较。”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白,他要趁机扩张势力,甚至挑战单于之位。

“那王爷将卫某留在此处,意欲何为?”卫青直接问道。

“将军是聪明人。”左谷蠡王喝干碗中酒,“你是汉朝大将军,又亲身经历了乌德鞬之事,知晓那些‘节点’的厉害。本王与将军,也算并肩作战过一场。留将军在此,一来是养伤,二来嘛……或许日后,你我两家,在这北疆之地,能有更‘融洽’的相处方式。比如,关于那些‘节点’的秘密,以及……如何防止类似刘舜这样的疯子再利用它们。”

这是要挟,也是谈判的筹码。左谷蠡王想用卫青和那些节点的秘密,与汉朝讨价还价,获取更多利益,或者确保自己消化这些“战利品”时,不受汉军干涉。

卫青沉默片刻,道:“此事关乎重大,非卫某一人可决。需奏报陛下和朝廷。”

“当然。”左谷蠡王笑道,“将军安心养伤,待伤势好转,本王自会派人护送将军回汉境。至于奏报……将军养伤期间,想必也能好好思量,该如何向贵国陛下陈述……北疆的‘新局势’。”

卫青知道,自己暂时成了左谷蠡王手中一枚重要的棋子。他必须尽快恢复,并设法与周赫取得联系。

东南外海,汉军舰队临时锚地

黑山岛的方向,依旧被一片混杂着尘埃和湿气的灰霾笼罩,时而传来低沉的、仿佛山体内部崩裂的闷响。岛屿轮廓比之前似乎矮了一截,部分崖壁明显塌陷。

杨仆站在舰桥上,用铜管镜久久凝视着那座正在缓慢死去的“堡垒”。他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凝重。昨夜洞穴内的连锁爆炸和崩塌,威力超乎想象。派去接应的小艇只带回了寥寥几名侥幸逃出生天的汉军水鬼,以及那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却奇迹般活下来的罗马工匠。

从幸存者语无伦次的描述中,杨仆大致拼凑出了洞穴内最后地狱般的景象。圣泉源头恐怕已被彻底破坏或掩埋,“海火”储备灰飞烟灭。黑山岛作为罗马人在东南支点的功能,已然报废。

但代价是巨大的。参与强攻和潜入的精锐,十不存一。而且,罗马舰队的主力“尼罗河之鹰”分队,之前一直驻泊在月牙湾,黑山出事,他们不可能毫无察觉。现在他们在哪里?是已经北上与乌德鞬残部汇合?还是隐藏在其他未知的“自由岛”?

“都督,那罗马工匠说,在黑山最高处的观测塔彻底崩塌前,他看到守军指挥官向海上发射了几枚特殊的、带绿色烟迹的火箭,方向是东北偏东。”副将报告道。

绿色烟迹火箭?特殊的通讯信号?东北偏东……那是更深远的未知海域,或许就是罗马人真正的、未被发现的备用基地或汇合点。

“传令,舰队休整一日,补充淡水,救治伤员。同时,派出所有还能行动的侦查快船,向东北偏东方向扇形搜索,寻找任何罗马船只或岛屿的踪迹。范围……扩大到三百里。”杨仆下令。黑山虽毁,但海上的威胁并未解除。罗马人经营东南海域多年,绝不会只有一个黑山岛。他必须找到他们的主力,或者至少摸清他们的动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河西,黑石荒漠边缘,一支神秘的驼队

刘彻感觉自己像是在无尽的黑暗和灼热中漂浮了许久,然后被一股清凉的气息唤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顶简洁却洁净的帐篷里,身下是柔软的毛毡,身上盖着轻薄却保暖的陌生织物。箭伤和摔伤的部位被妥善包扎,用的是他没见过的、带着清香的药膏。

帐篷里除了他,只有一名身着素白宽袍、以同色布巾包裹头脸、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般眼眸的人,正坐在一旁的小几前,用小刀慢慢削着一块木料。那人动作舒缓,仿佛外界天崩地裂也与之无关。

“你是……何人?此乃何处?”刘彻试图坐起,声音沙哑干涩。

白衣人停下手中动作,转头看向他。那眼神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寻常人见到皇帝时应有的敬畏或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此处是荒漠边缘,安全之地。我乃过路旅人,见地动塌陷,将你与你的同伴从沙石中掘出。你伤势不轻,需静养。”

过路旅人?能在那种时机、那种地点出现,并精准地从塌陷中救出他们?刘彻绝不相信。他注意到帐篷角落里,整齐摆放着他那染血的、装有密信和样品的油布包裹,以及韩嫣等人的兵器,一样不少。

“我的同伴呢?”

“另两人伤势较轻,在隔壁帐篷休息。”白衣人回答,顿了顿,又道,“你干扰了‘地眼’的旧痕,很危险,但也……很有趣。你似乎懂得一些不该懂的东西。”

地眼?旧痕?刘彻心中一凛。对方果然知道那祭坛的来历!“阁下知道那祭坛?‘星穹之漏’、‘归藏之钥’,又是什么意思?”

白衣人微微偏头,似乎对刘彻知道这些词感到些许意外。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知道得太多,对你、对这片土地,未必是福。有些裂隙,看到了,便再难无视。有些钥匙,寻找的过程,本身就会引来觊觎和灾祸。”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你们已无性命之忧,三日后可自行离开。向东百里,有汉军哨卡。”说罢,竟似要离开帐篷。

“等等!”刘彻急忙道,“阁下救命之恩,刘彻必当厚报!还请告知尊姓大名,或……指点迷津!”

听到“刘彻”二字,白衣人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名字并无意义。至于迷津……若你真心想为你的人民负责,在彻底了解‘锁’的结构之前,不要轻易尝试去‘修补’或‘打开’任何看似古老的门户。那封提醒长安的信,是我们能做的极限。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已掀帘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帐篷外的风沙中。

刘彻怔怔地躺在榻上,心中波澜起伏。这白衣人及其背后的势力,显然知晓关于古代地脉阵列、星象关联甚至“星尘回响”的更多秘密。他们送出警告,却又避而不见,态度矛盾。他们是谁?是友是敌?那“归藏之钥”,究竟是何物?找到它,真的能阻止“九州俱裂”的危机吗?

他感到,捣毁乌德鞬和黑山,挫败刘舜的“天火”计划,仅仅是一场更大、更复杂博弈的开始。而他和阿娇,已被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这场关乎文明存续的古老秘密之中。

未知之地,新的藏身处

刘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几份字迹潦草、甚至染血的密报。乌德鞬彻底毁灭,黑山崩塌,长安节点被干扰未能达到预期效果,河西祭坛出现逆向波动……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天火”盛宴,竟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黄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废物!全都是废物!”刘舜猛地将案几上的器物扫落在地,稀里哗啦碎了一地。“连那些只知道放牧抢掠的匈奴蛮子都敢趁机反咬一口!左谷蠡王……好一个左谷蠡王!”

发泄过后,他剧烈地喘息着,眼中血色弥漫,但疯狂之下,仍有一丝冰冷的理智。“汉室气数未尽?不……是他们运气好,碰巧有几个碍事的变数。”他想到了阿娇那出乎意料的应对,想到了刘彻居然能干扰荒漠祭坛。

“主子,我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黄敬颤声问。

刘舜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荒凉的山景,良久,嘴角扯出一个残忍而冰冷的弧度:“‘天火’盛宴虽然被打断,但火种已播下,裂缝已撕开。那些古老的‘地眼’和‘节点’,经过这次刺激,会变得更加不稳定。汉朝君臣,还有那个自作聪明的左谷蠡王,他们以为事情结束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传令给我们剩下的人,启动‘血祭’计划。既然无法用一场辉煌的‘天火’宣告我的归来,那就用持续的、局部的、仿佛天谴般的‘灾异’,一点点熬干汉朝的民心国力!让洪水、地动、瘟疫、妖火,在他们的疆域内此起彼伏!同时,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关于‘归藏之钥’的线索!那才是真正能掌控‘星穹之力’的宝物!有了它,别说汉朝,整个天下,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另外,”他冷冷地补充,“查!查清楚在河西救走刘彻的那伙人是谁!还有,长安那个能干扰地脉的皇后……她知道的,似乎比她应该知道的多得多。重点关注她!”

阴影中,新的阴谋如同毒藤般再次蔓延。挫败并未让疯狂的野心熄灭,反而使其变得更加隐秘、恶毒和执着。

朔日烽烟渐散,余烬中却浮现出更多古老的谜题和崭新的威胁。帝后二人,一个在长安直面神秘警告与内部隐忧,一个在荒漠边缘窥见更宏大危机的冰山一角。而北疆的雄鹰暂时折翼,东南的蛟龙亟待再次出渊。归藏之钥,星穹之漏,血祭计划……更多的暗流,在看似平静下来的水面下,汹涌激荡。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