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羽的光在林萧掌心跳动，像只濒死的萤火虫。他看着云瑶带着赵勇消失在树林边缘，转身将天龙剑插进身前的泥土，龙气顺着剑身在地面画出圈淡金色的屏障。涌来的扭曲身影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钝响，灰雾里翻涌的影息与龙气相抵，激起层层白烟。
“小白，去看看山洞。”灵汐把雪爪猫往深处推了推，自己则捡起地上的石子，往屏障外扔去。石子穿过灰影，在远处的树干上撞出脆响，吸引了部分身影的注意。她怀里的共生花瓣还剩最后几片，粉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脆弱。
雪爪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前方的灰雾里，只留下断断续续的猫叫，像在传递消息。林萧数着屏障外的身影，至少有二十个，有穿着星盟铠甲的，有披着影狐皮毛的，甚至还有个熟悉的轮廓——是魔域负责巡逻的银翅战士，上次在通天桥见过，翅膀上的银鳞总爱反光。
“他们的影息在变强。”林萧低声道，指尖抚过屏障的光纹，那些原本平滑的线条正在微微颤抖，“暮色里影息更活跃，再拖下去，屏障撑不了多久。”
灵汐突然指着左前方：“小白说山洞在那边，洞口有块歪脖子树，影息就是从树底下钻出来的。”她把最后一片共生花瓣塞进林萧手里，“这个能让影息暂时麻痹，你快过去，我来守着屏障。”
“不行。”林萧按住她的肩膀，龙气顺着掌心传到她身上，在她周围凝成层薄光，“你跟我一起，小白能引路，我们速去速回。”
两人跟着雪爪猫往山洞摸去，脚步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发不出声音。那些被石子吸引的身影还在围着树干打转，喉咙里的嘶吼像漏风的风箱。林萧注意到，他们的动作虽然扭曲，却始终围着聚灵阵的方向，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不肯远离。
“是聚灵阵的光。”灵汐突然明白，“影息既怕它，又离不开它，就像飞蛾总往灯边扑。”
歪脖子树的影子在暮色里像只张开的手，树干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影息正从洞里丝丝缕缕地往外冒，落在地上，凝成细小的灰线，像在往那些身影身上爬。雪爪猫蹲在树根旁，对着一个半掩的洞口“呜呜”叫着，洞口的藤蔓上还挂着块撕碎的星盟披风。
林萧用剑挑开藤蔓，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影息的冷味，让人胃里发紧。洞里比外面暗得多，只能隐约看见深处有微光晃动，像有人举着星核碎片。
“有人在里面。”灵汐握紧林萧的衣袖，雪爪猫已经钻进洞里，很快传来激烈的猫叫，像是在打架。
林萧举剑在前，龙气在身前凝成光球，照亮了洞内的景象。洞不深，尽头的石壁上嵌着块黑色的晶石，晶石周围刻着魇文，影息正是从石缝里涌出来的。而在晶石前，跪着个穿着黑袍的人，背对着洞口，手里正拿着根骨针，往晶石上刻画着什么。
听见动静，那人猛地回头，兜帽滑落，露出张苍白的脸——是玄夜的亲卫长，上次在镇星塔见过，左眼上有道狰狞的疤。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灰线，像爬满了虫，看见林萧，突然咧开嘴笑了，牙齿缝里全是黑灰。
“你们终于来了。”他举起骨针，针尖沾着暗红色的血，“主上说，你们会来的，他早就算好了。”
雪爪猫扑上去咬他的手腕，却被他挥手甩开，撞在石壁上发出闷响。灵汐惊呼着跑过去抱起猫，小家伙的爪子被骨针划开道口子，正渗出灰黑色的血。
“这是‘影源石’。”林萧盯着那块黑色晶石，龙气光球在他掌心剧烈跳动，“玄夜把最后的影息封在里面，让你用活人的血喂养，好让这些影媒永远受他控制。”
亲卫长笑得更疯了：“主上不会死的！他会借着这些影媒重生，等你们亲手杀了他们，就是主上回来的时候！”他突然将骨针狠狠刺进自己的心口，“我先去等主上！”
黑色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黑光，影息像潮水般从石缝里涌出，往洞外的身影身上扑去。那些原本还在挣扎的身影瞬间停止嘶吼，动作变得僵硬而统一，齐刷刷地转向洞口，眼睛里的灰光亮得吓人。
“不好！”林萧挥剑劈向晶石，龙气与黑光相撞，在洞内炸开刺眼的光。石壁开始震动，碎石纷纷落下，堵住了大半洞口。“灵汐，用共生花汁！”
灵汐立刻掏出小瓶，将粉色液体泼向晶石。汁液落在石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光瞬间黯淡下去，影息的流动也慢了下来。林萧趁机用剑插进晶石的裂缝，猛地一撬，晶石“啪”地裂开，露出里面蜷缩的一缕黑气——是玄夜最后残存的魂念。
“不——！”黑气发出尖啸，试图往亲卫长的尸身里钻，却被林萧用龙气死死困住。雪爪猫突然挣脱灵汐的怀抱，扑上去对着黑气撕咬，猫爪上的伤口渗出金色的血，落在黑气上，竟燃起了小小的火焰。
“是守界人的血！”灵汐惊呼，小白是灵狐族与守界人混血的后裔，血脉里藏着净化之力。
黑气在火焰中剧烈扭动，很快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黑色晶石失去光泽，变成块普通的石头，魇文也跟着褪去，再也发不出影息。
洞外传来骚动，那些扭曲的身影突然晃了晃，眼睛里的灰光渐渐熄灭，有的倒在地上，有的茫然地看着四周，像刚从噩梦里醒来。赵勇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哭腔：“我……我这是在哪？”
林萧瘫坐在地上，看着洞外渐渐亮起的星核碎片光——是陈岩带着人赶来了。灵汐抱着雪爪猫，小家伙正舔着爪子上的伤口，金色的血已经变成了红色。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星星开始在天上闪烁。林萧望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突然觉得很累，却又异常踏实。玄夜的魂念彻底散了，影源石也毁了，那些被影息附身的人，终于有了醒来的可能。
虽然还有很多事要做——救治伤员，清理影息的余烬，修复被破坏的地脉，但至少，最黑暗的那段路，他们已经走过来了。
灵汐靠在他身边，雪爪猫在两人中间打起了呼噜。洞外传来百姓的欢呼，夹杂着战士们互相搀扶的声音，像首温柔的歌。林萧闭上眼睛，听着这些声音，嘴角慢慢扬起。
明天的太阳，应该会很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