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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后的告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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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的小型个展定在十二月中旬,画廊位于代官山一处静谧的街道。布展那天,东京下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细雪。雪花稀疏,落地即融,在黄昏的路灯下像洒落的银粉。千夜和凛雪一起将最后几幅画挂上墙壁,退后几步,看着这个凝聚了她一年多心血的空间。

二十余幅作品,从最早的《雪融之音》角色设定草图,到茶室对峙后那幅充满张力的大幅水彩,再到近期创作的、色彩更为大胆的实验性作品。它们被精心排列,仿佛一条蜿蜒的河流,流淌着一个少女画家从怯懦到勇敢的蜕变轨迹。画廊老板高山先生是个风趣的中年人,此刻正摸着下巴,满意地点头:“故事性很强。观众会跟着这些画,走进你的世界。”

千夜却有些恍惚。站在这个即将向陌生人敞开内心角落的空间里,她感到一种暴露在聚光灯下的眩晕。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凛雪——她正站在那幅“斩开乐谱”的水彩画前,仰头凝视,侧脸在展厅柔和的射灯下显得格外沉静。

“紧张吗?”凛雪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有一点。”千夜老实承认,“好像要把自己的日记公开朗诵。”

凛雪走近,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千夜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但你的日记写得很好。”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而且,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观众。”

她的手滑下来,握住千夜微凉的手指。掌心相贴的温度,像一个小小的锚点,将千夜飘忽的思绪拉回现实。千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个展主题最终定为“融解的边界”。高山先生认为这既呼应了《雪融之音》的核心意象,又暗示了画家本人创作与生活的突破。宣传册上印着千夜的一幅近作:模糊的色块交织中,隐约可见两个背靠背的身影,她们的轮廓彼此渗透,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

开幕式前一天晚上,千夜失眠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预演各种糟糕场景:无人问津的冷清,苛刻的批评,尴尬的沉默……最后她索性爬起来,坐到书桌前,摊开速写本,却什么也画不出来。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凛雪的消息:“睡不着?”

千夜回复了一个哭丧脸的表情。

几秒后,凛雪直接拨来了视频通话。屏幕亮起,她似乎也在书桌前,台灯温暖的光晕笼罩着她。“我也没睡。”她说,背景里能看到摊开的乐谱和德语词典,“在准备下周的音乐理论考试。”

“抱歉,打扰你了……”

“没有打扰。”凛雪打断她,将手机靠在书堆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完全出现在画面中,“我们就这样,各自做各自的事,但知道你也在线,会不会好一点?”

千夜看着屏幕里凛雪低头阅读的侧影,那专注而平静的姿态像有一种奇妙的安抚力量。她也把手机支在画架旁,重新拿起铅笔。“嗯。”

她们不再说话,视频通话保持着连接,只有细微的呼吸声、翻页声和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两端轻轻回响。千夜开始随意地涂鸦,线条无意识地游走,渐渐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凛雪在屏幕那端的样子,微蹙的眉头,垂落的发丝,握着笔的修长手指。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千夜停下笔,发现自己的焦虑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屏幕里,凛雪也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感觉怎么样?”她问。

“好多了。”千夜轻声说,“谢谢你。”

凛雪微微一笑:“那早点休息。明天我会一直在。”

“你明天……真的要来吗?”千夜犹豫着问。凛雪的父亲虽然态度有所软化,但并未完全认可她们的关系。公开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或许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凛雪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这是我重要的人的第一次个展。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出席。”她的眼神在屏幕光线下显得异常坚定,“而且,父亲今天已经回柏林了。接下来的两周,我是自由的。”

自由。这个词从凛雪口中说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盈。千夜感到心头一暖,点了点头。

“那,明天见。”

“明天见。做个好梦,千夜。”

挂断视频,千夜躺回床上,这次很快就睡着了。梦中没有预演的灾难,只有模糊的、温暖的灯光,和灯光下那个静静注视着她的身影。

次日下午,个展开幕。出乎千夜的预料,来的人比她想象中多得多。不仅漫画社的老师和同学全来了,学校里许多知道她名字的学生也出于好奇前来。高山先生邀请的艺术圈人士、收藏家、媒体记者,让原本宽敞的展厅显得有些拥挤。千夜穿着母亲特意为她挑选的简约白色连衣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别着凛雪送的那枚雪花胸针。她站在展厅入口附近,接受着潮水般的祝贺和询问,脸颊因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发烫,大脑在“社交模式”下高速运转,努力记住每一张脸和每一个名字。

但她始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特定的身影。

凛雪是在开幕式开始半小时后到的。她没有刻意低调,但也没有张扬。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毛大衣,围巾是千夜织给她的那条(针脚歪歪扭扭,但凛雪一直戴着),长发自然垂下。她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毕竟,“北川凛雪”这个名字在校园里本身就带有某种传奇色彩。但今天的凛雪似乎不太一样。她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近乎柔和的神情,礼貌地向认识的同学和老师点头致意,然后径直走向被几位记者围住的千夜。

她并没有打断采访,只是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等待。但当千夜的目光穿过人群与她对上时,凛雪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无声的“我在这里”,千夜瞬间感到背脊挺直了些,回答问题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底气。

采访间隙,凛雪才走上前,将手里一个小小的、包装素雅的花束递给千夜。“恭喜。”她说,声音不高,但在稍显嘈杂的展厅里异常清晰。

“谢谢。”千夜接过花,是淡蓝色的绣球和白色的小苍兰,搭配着银灰色的枝叶,精致而不张扬,像凛雪本人。花束中夹着一张卡片,千夜没有立刻打开。

“去招呼其他人吧,不用管我。”凛雪说,“我自己看画。”

她真的就一个人,慢慢地、一幅一幅地看了过去。在每一幅画前停留的时间都很长,有时微微偏头,有时靠近细看笔触,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解读某种深奥的密码。千夜一边与来宾交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在展厅中缓缓移动的灰色身影。她看到凛雪在那幅最大的水彩前驻足最久,仰着脸,一动不动。射灯的光在她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千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某种强烈的、无声的共鸣在空气中振动。

开幕式的高潮,是千夜被要求简短致辞。她站在展厅中央,手里握着话筒,看着周围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手心又开始冒汗。她的视线慌乱地扫过人群,然后定格在站在稍后位置的凛雪身上。凛雪正静静地看着她,双手自然地交握在身前,眼神平静而鼓励。

千夜深吸一口气。

“谢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她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但渐渐稳定下来,“这些画……是我过去一年多时间的记录。记录迷茫,记录寻找,记录那些看似坚固的边界如何一点点融解。”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掠过凛雪,“有人曾经告诉我,真正的艺术需要勇气,不仅是创造的勇气,更是暴露内心的勇气。今天站在这里,我好像稍微明白了一点这句话的意思。因为当你把自己最真实的部分展现出来时,你会发现,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温柔的目光,愿意去理解,去共鸣。”

她顿了顿,看向展厅里自己的画作:“这些画里,有很多关于‘束缚’与‘突破’的意象。因为我曾经觉得,人生就像被预先谱好的乐谱,我们只能按部就班地演奏。但后来我意识到,乐谱可以被重新解读,甚至,我们可以创作属于自己的旋律。”

人群中传来轻轻的掌声。千夜的脸红了,匆匆结束致辞:“再次感谢大家。希望这些画,能给你们带来一点点温暖或力量。”

致辞结束,人群再次流动起来。千夜被几位收藏家围住,讨论作品的价格和后续创作计划。她努力集中精神应对,余光却看到凛雪悄悄退到了展厅相对安静的角落,站在那幅“背靠背的身影”的画作前,低头看着手机。

忙过一阵后,千夜终于找到机会脱身,向凛雪走去。走近了,她才看到凛雪的眼眶有些微红,虽然神色依旧平静。

“怎么了?”千夜轻声问,有些担心。

凛雪摇摇头,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她刚更新的一条社交媒体状态,配图是千夜站在画前致辞的侧影,文字只有简单的德文:“e lodie”(我的旋律。)

千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当然明白这个词在她们对话中的特殊含义。

“你父亲……”她担心地低声说。

“他看到了。”凛雪收起手机,语气平淡,“五分钟前发了消息问我今天的安排。我回复了,包括来这里。”她看向千夜,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还没有回复。但无所谓了。”

“凛雪……”

“千夜,”凛雪打断她,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你的画,你的话……它们像一面镜子,让我看清了自己一直逃避的东西。我不能再只是‘适当反抗’,不能再只是‘寻找裂缝’。我必须明确地告诉我父亲,也告诉我自己:我要走的路,不是他规划的乐谱,而是我自己的旋律。而这首旋律里,”她停顿了一瞬,目光深深看进千夜眼里,“有你不可或缺的和声。”

展厅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远去。千夜怔怔地看着凛雪,看着她眼中那不再掩饰的、炽热而坦荡的情感。这不是暗示,不是迂回的表达,这是凛雪第一次如此直接、如此清晰地将她的心意摆在光天化日之下,摆在她们刚刚被众人瞩目的空间里。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千夜感到自己的脸颊烧了起来,但这一次不是出于紧张或羞涩,而是一种被全然接纳和肯定的、巨大的幸福与勇气。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眼眶迅速湿润。

凛雪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握住了千夜的手腕,指尖正好按在那枚雪花手链上。冰凉的金属下,脉搏在狂跳。

“等展会结束,”凛雪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有话想对你说。单独地。”

千夜再次点头,反手握住凛雪的手,指尖缠绕。

个展在晚上八点正式结束。送走最后几位宾客,协助高山先生处理好后续事宜,已经接近九点。冬夜的街道清冷安静,细雪早已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路灯和店铺招牌的霓虹光晕。

“今天辛苦了,音无小姐。”高山先生锁好画廊的门,笑着对千夜说,“反响非常好,有几幅画已经确定售出,还有几位媒体想要约专访。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详细讨论。”

“谢谢您,高山先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千夜鞠躬。

“要谢就谢你自己的才华和努力。”高山先生摆摆手,目光扫过安静站在千夜身旁的凛雪,了然地笑了笑,“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路上小心。”

他驾车离开,留下两人站在寂静的街道上。寒意随着夜色加深而渗透过来,千夜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冷吗?”凛雪问,很自然地解开自己大衣的扣子。

千夜还没来得及反应,凛雪已经上前一步,用大衣的前襟将她裹了进去。羊毛面料还带着凛雪的体温和一丝清冽的、属于她的气息。千夜僵住了,整个人被笼罩在这个温暖而亲密的空间里,脸颊紧贴着凛雪胸前柔软的毛衣,能听到她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样……暖和点了吗?”凛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

千夜的脸瞬间红透,好在被大衣遮着。她轻轻“嗯”了一声,一动不敢动。

凛雪就这样裹着她,慢慢往前走。她们没有说要去哪里,只是沿着被灯光照亮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这个姿势其实并不方便行走,但谁也没有提出改变。千夜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贴近,感受着凛雪手臂环在她肩上的力量,感受着同步的心跳和呼吸。整个世界仿佛缩小到这个大衣包裹的方寸之间,安全,温暖,不容侵犯。

不知走了多久,凛雪在一座小公园的入口处停下。公园里没有灯光,只有远处街灯的光晕模糊地勾勒出路边的长椅和光秃秃的树木轮廓。

“累了吗?要不要坐一下?”凛雪问,松开了些许。

千夜从她怀里退出来,冷空气立刻袭来,让她留恋刚才的温暖。她点点头,两人走进公园,在一张面对着一小片池塘的长椅上坐下。池塘结了薄冰,映着微弱的天光。

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这是一种饱胀的、充满了未言之语的沉默。千夜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看向身边的凛雪。她正仰头望着没有星星的城市夜空,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柔和而朦胧。

“凛雪,”千夜轻声开口,“你说……有话要对我说。”

凛雪缓缓低下头,转向她。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嗯。”她应道,声音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千夜,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千夜点点头:“在剑道部外面,我偷画你,被你发现了。”

“那时候,你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随时准备逃跑。”凛雪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而我,我觉得自己像一座按照图纸搭建的、冰冷的模型。我们看起来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现在呢?”千夜问。

“现在,”凛雪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千夜的脸颊,动作缓慢而珍重,“我发现那座模型内部,其实一直有未熄灭的火苗。只是需要一阵风,或者……一束特别的光,才能让它重新燃烧起来。”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带来灼热的触感。千夜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千夜,你就是那束光。”凛雪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仿佛在确认某种至关重要的真理,“你照亮了我按部就班的生活,让我看到色彩,听到不同的旋律,感受到……我从未允许自己感受的情感。”

她的手指从脸颊滑下,轻轻托起千夜戴着雪花手链的那只手腕。“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在犹豫,在权衡。我想用最稳妥的方式,不伤害任何人,不打破太多平衡,慢慢地、一点点地争取自由。我以为那样就够了。”

她停顿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着手链上那颗淡蓝色的宝石。

“但今天,站在你的画展上,听着你说‘创作属于自己的旋律’,我突然明白了。妥协不会带来真正的自由,只会延长痛苦。如果我连承认自己内心最重要情感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去争取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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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要挣脱束缚飞出来。她预感到凛雪要说什么,那巨大的、令人眩晕的可能性让她浑身颤抖。

“千夜,”凛雪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黑暗中,她的眼神炽热而真诚,再也没有丝毫往日的清冷与保留,“我喜欢你。不是作为朋友,不是作为同学,不是作为任何其他关系。是想要和你分享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想要参与你所有梦想和恐惧,想要在无论柏林还是东京、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紧紧握住你的手的那种喜欢。”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最后那句话:

“我想和你在一起。以恋人的身份。公开地,认真地,长久地。”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远处街道的车流声,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甚至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全都消失了。千夜的视野里只剩下凛雪近在咫尺的脸,和她眼中那团毫不掩饰的、燃烧着的火焰。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过于汹涌的幸福,身体无法承载,只能通过泪水宣泄。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一遍又一遍。

凛雪看着她汹涌而出的眼泪,眼神柔软得不可思议。她用拇指轻轻擦去千夜脸颊上的泪痕,但那泪水却越擦越多。

“别哭……”凛雪低声说,自己的声音却也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我控制不住……”千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只喜欢你。想看你笑,想陪你难过,想和你一起画出未来的形状……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一件事。”

她抽噎着,却努力让自己的话语清晰:“我想和你在一起。无论以什么身份,无论在哪里,无论要面对什么。”

话音刚落,凛雪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它用力得几乎让千夜窒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和尘埃落定的颤抖。千夜也用力回抱她,脸颊埋在她的颈窝,泪水浸湿了她的毛衣。

她们在冬夜空寂的公园长椅上紧紧相拥,像两个在暴风雪中终于找到彼此依靠的旅人。寒风依旧在吹,但相贴的身体温暖得不可思议。千夜能感觉到凛雪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能听到她压抑的、细微的吸气声。这个总是显得冷静自持的人,此刻也卸下了所有铠甲,暴露出内里同样炽热而脆弱的情感。

良久,凛雪稍稍松开怀抱,但手臂依然环着千夜。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湿润发亮。

“那么,”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温柔,“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

千夜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在一起了。”

凛雪也笑了,那是千夜见过最舒展、最明亮的笑容,仿佛冰封的湖面在春日阳光下彻底碎裂,荡漾开万千涟漪。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千夜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千夜。”她轻声唤道,气息拂在千夜唇边,温热而酥麻。

“嗯?”

“我可以吻你吗?”

问题来得如此直接,让千夜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狂飙起来。她的脸颊烧得发烫,在黑暗中应该也红得明显。但她没有退缩,没有移开目光,而是迎着凛雪深邃而温柔的眼神,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个无声的、肯定的答复。

凛雪的唇落了下来。起初是轻柔的试探,像雪花触碰水面,微凉而柔软。然后,逐渐加深,变得温暖而坚定。千夜生涩地回应着,感受着唇瓣相贴的奇异触感,感受着凛雪的手捧住她脸颊的珍重力道,感受着这个吻里蕴含的所有未曾言说的情感——长久的注视,无声的陪伴,分离的思念,共同的挣扎,以及此刻终于坦白的、磅礴的爱意。

这个吻并不算长,但当凛雪缓缓退开时,千夜感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睁开眼睛,眼神迷蒙,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份柔软的触感和凛雪的气息。

凛雪的脸也泛着红晕,在昏暗光线下清晰可见。她看着千夜,眼神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初吻?”她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千夜害羞地点点头,随即又小声问:“你呢?”

“也是。”凛雪承认,耳尖更红了,“但感觉……比想象中好一千倍。”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清脆,驱散了最后的紧张和不安。她们再次依偎在一起,这次是肩并肩,头靠着头,手紧紧相握。

“接下来怎么办?”千夜望着结了薄冰的池塘,轻声问。关系突破了,但现实的问题依然存在。

“一步一步来。”凛雪握紧她的手,“首先,我会正式和父亲谈。不是请求允许,而是告知我的决定。关于慕尼黑,关于音乐,关于未来……和我自己选择的人。”

她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可以陪你一起……”

“不。”凛雪打断她,转头看着千夜,眼神坚定而温柔,“这是我必须独自面对的战斗。但你知道,我不是为了离开你而战,而是为了能更自由地走向你。”

千夜明白了。凛雪需要用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属于她的独立和尊重。而她能做的,不是挡在她身前,而是站在她身后,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温暖的归处。

“好。”千夜将头靠在她肩上,“我等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在这里。”

“另外,”凛雪的声音柔和下来,“关于我们……我想,不需要刻意宣布,但也不必再隐藏。在学校里,在认识的人面前,我们可以自然地相处,就像今天在画展上那样。让我们的关系,成为我们生活自然而然的一部分,而不是需要解释或辩护的特殊事件。”

这个提议让千夜感到安心。她不想大肆宣扬,但也厌倦了小心翼翼。自然而然的公开,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嗯。”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有些担心,“学校里……会不会有不好的声音?”

“也许会有。”凛雪坦诚地说,“但比起那些,我更在意你的感受和我们的真实。而且,”她顿了顿,“经历了画展的成功,你已经是‘音无千夜’,而不仅仅是‘北川凛雪的女友’了。你有自己的光芒,这光芒会保护你,也会让那些无聊的非议显得微不足道。”

千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凛雪总是能看到她身上那些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力量。

“那你呢?剑道部,还有那些……以前关注你的人?”

凛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释然:“剑道部的大家早就默认了,不然也不会总开我们玩笑。至于其他人……他们的看法,从来不是我生活的参考坐标。”她侧过脸,在千夜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我的坐标,在这里。”

夜深了,寒意越来越重。她们终于从长椅上起身,手牵着手走出公园。回程的电车上,她们并排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手始终握在一起,偶尔相视一笑,不需要言语,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蜜而宁静的气息。

在千夜家附近的街角分别时,凛雪再次拥抱了千夜,这次是一个温柔而绵长的拥抱。

“明天见。”她在千夜耳边轻声说。

“明天见。”千夜回应,依依不舍。

看着凛雪的背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千夜才转身回家。她脚步轻快,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胸口被某种充盈的、温暖的物质填满,几乎要满溢出来。腕上的手链和衣领的胸针在路灯下微微反光,像无声的见证。

回到房间,她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忍不住笑出声来。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成功的个展,凛雪的表白,她们的初吻,关系的确认……每一件都足以让她心跳加速,而当它们叠加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让她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漂浮在幸福的云端。

她拿出手机,点开与凛雪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晨的“今天见”。她想了想,输入:“到家了吗?”

几乎秒回:“刚到。你呢?”

“也到了。”千夜打字,手指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今天……像梦一样。”

“不是梦。”凛雪回复,“是新的开始。”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跳出来:“晚安,我的恋人。”

“恋人”这个词在屏幕上闪烁,带着不可思议的魔力。千夜的脸又红了,心里却甜得像浸满了蜜。她回复:“晚安,我的凛雪。”

放下手机,她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深蓝色的素描本——凛雪的柏林日记。翻到最后一页,在那幅稚嫩的东京窗景素描旁边,她拿起笔,小心翼翼地画下一片雪花,雪花中央,是两个紧紧依偎的简笔小人。

然后在下面写道:“十二月十五日,边界彻底融解。我们成为了‘我们’。”

合上本子,她看向窗外。东京的夜空依旧没有星星,但城市本身的灯火汇聚成一片温暖的人间星河。她知道,在这片星河的某个角落,凛雪也许正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夜色。

她们在各自的坐标上,却已经通过无形的丝线紧紧相连。未来的路也许依然会有风雪,但她们已经握紧了彼此的手,约定要一起走过每一个季节。

聚光灯下的柠檬糖,终于彻底融化在舌尖,那最初酸涩的外壳早已不见,只留下核心无尽绵长的甜,和两颗紧紧依偎的、勇敢的心。而这,仅仅是一个更漫长、更美丽的故事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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