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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所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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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雪与父亲的“正式谈话”,在画展结束后第三天的晚上,通过视频通话进行。千夜知道这件事,因为凛雪提前告诉了她时间。那天晚上,千夜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的画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时针指向晚上九点——柏林时间是下午两点,凛雪说父亲安排了这个时间,因为“午后的光线能让人保持理性”。

千夜盯着手机,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千里之外那场决定性的对话。她感到胃部微微抽搐,既为凛雪担心,又莫名地有一种奇特的信任——不是信任北川武义会轻易妥协,而是信任凛雪此刻的坚定。她们关系的“大突破”像一剂强心针,不仅给凛雪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也让千夜自己扎根更深。她知道,无论那堵墙多么坚固,她们已经找到了彼此支撑的支点。

柏林那边,凛雪坐在父亲临时公寓的书房里。房间装修是典型的德式简约风格,线条冷硬,色调以黑白灰为主,唯一温暖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午后阳光慷慨地洒入,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几何光斑。北川武义坐在书桌后,背对窗户,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锐利的蓝眼睛依旧清晰可辨。他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有加糖也没有奶,正冒着细微的热气。

“所以,”北川武义开口,用的是日语,语调平稳无波,“你坚持要和我‘正式谈谈’关于你的未来规划,以及,”他停顿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瞬,“一些‘个人选择’。”

凛雪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她没有穿家居服,而是一套简洁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和长裤,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这是她有意为之的“战袍”——不是剑道服,不是校服,而是一个年轻女性准备与世界平等对话的象征。

“是的,父亲。”凛雪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关于慕尼黑音乐大学的预科课程,我已经完成了所有申请材料,语言测试也达到了要求。我会按照计划前往,并全力以赴。”

北川武义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开头感到满意。“很好。那么,你所说的‘调整’是指什么?”

“我希望能增加艺术史和视觉文化研究的选修课程。”凛雪说,目光坦然地看着父亲,“音乐是我的核心,但我想更全面地理解艺术之间的联系。这对我未来的音乐理解和创作会有帮助。”

“视觉文化。”北川武义重复这个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和你那位画家朋友有关吗?”

他没有用“音无千夜”这个名字,而是用了“画家朋友”这个称谓。凛雪听出了其中的距离感,但并不退缩。

“直接有关,也间接有关。”她坦诚地说,“千夜的画让我看到了艺术表达的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更自由、更注重内在真实的方式。这启发了我去思考音乐是否也可以有更多元的表达。但即使没有她,拓宽艺术视野对我而言也是重要的。您教导过我,真正的艺术家不应该局限于一隅。”

她巧妙地引用了父亲自己的话。北川武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评估。他端起咖啡杯,啜饮一小口。

“合理的理由。”他放下杯子,“我会和预科课程的负责人沟通,如果学业负担允许,可以增加一到两门相关课程。但是,”他的语气严肃起来,“这不能影响你的主修课程和演奏练习。你很清楚,进入那所大学的竞争有多激烈。”

“我明白。我会平衡好。”凛雪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稳健地跳动。第一步,顺利迈出。

短暂的沉默。阳光在房间内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漂浮。北川武义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那双遗传自他的蓝眼睛此刻沉静如湖,却又有着他未曾完全了解的深度。

“那么,”他缓缓开口,“‘个人选择’的部分呢?”

凛雪感到喉咙微微发紧,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关于我和音无千夜的关系。”她说出这个名字,清晰而肯定,“我们正在交往。以恋人的身份。”

这个词——“恋人”——在严谨而学术气息浓厚的书房里落下,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鲜活而真实的情感温度。北川武义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凛雪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我有所察觉。”他最终说,声音依旧平稳,“在东京时,你们之间的……氛围,还有你看她的眼神。”他停顿了一下,“我没有当场质询,是因为我希望给你时间理性思考。青春期容易产生强烈的情感依附,尤其是在压力下寻找慰藉时。但将它们定义为‘恋人’,是否过于轻率?”

“不是轻率,父亲。”凛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是经过很长时间的困惑、犹豫、自我怀疑之后,最终无法否认的真实。这不是压力下的慰藉,也不是青春期的叛逆实验。千夜……她不是让我逃避现实的港湾,她是让我更有勇气面对现实的理由。”

北川武义沉默地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她的言语,看到背后的真相。阳光在他身后形成光晕,让他看起来像一座逆光的雕塑,威严而遥远。

“凛雪,”他开口,语气第一次有了细微的起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困惑的严肃,“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为你规划的道路,不是出于控制,而是希望你将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家族赋予的资源,发挥到最大价值,成为一个真正卓越的、能留下印记的人。这条路并不容易,需要专注,需要牺牲,需要将绝大部分精力和情感投入到艺术本身。”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情感关系——尤其是这种非传统的关系——会带来额外的负担。社会的不完全接纳,未来的不确定性,精力的分散……这些都可能成为你攀登路上的绊脚石。我并非不懂‘心之所向’,”他说出这个词时,语气有些微妙,“但真正的卓越,往往需要将‘心之所向’暂时让位于‘志之所趋’。”

凛雪安静地听着。父亲的话并不意外,甚至比她预想的更温和、更……像是一个试图讲道理的父亲,而非一个专横的独裁者。这反而让她更能心平气和地回应。

“父亲,您说的这些,我都考虑过。”她缓缓说道,“但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在您研究的那些伟大音乐家、艺术家的生平中,那些真正打动世人的作品,是产生于完全封闭、压抑了所有个人情感的‘纯粹专注’中,还是诞生于他们丰富、复杂、有时甚至是痛苦的情感经历中?”

北川武义微微一怔。

“贝多芬失聪后的作品,勃拉姆斯对克拉拉无望的爱,马勒婚姻的波折,甚至近现代的许多艺术家……”凛雪继续,声音不高,却逻辑清晰,“他们的个人情感与艺术创作密不可分。情感不是艺术的绊脚石,而是艺术的源泉。压抑真实的情感,或许能产出技术上完美无缺的作品,但可能失去打动人心的灵魂。”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父亲:“您教我听音乐,不仅要听技巧,更要听情感,听作曲家在乐谱之外诉说的东西。那么,为什么在我的生活中,您却希望我将情感剥离呢?”

这个问题让北川武义陷入了更长的沉默。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柏林冬日下午清冷的天空。远处可以看到柏林电视塔的尖顶,更远处是模糊的城市轮廓线。

“你说得对。”良久,他转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情感是艺术的一部分。但是凛雪,你选择的这条情感道路,比寻常的更加艰难。我担心的不是它影响你的艺术,而是它可能带给你的伤害——来自外界的,来自未来的,甚至来自你们彼此成长变化后可能产生的隔阂。”

凛雪感到心脏被轻轻触碰了一下。这或许是父亲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担心”而非“反对”。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它艰难。但正是因为知道,我们才更慎重,更努力地想要走下去。”她诚恳地说,“父亲,我不是要求您立刻完全赞同或祝福。我只是希望您能知道,这是我很重要的决定。我不会因为它放弃我的音乐之路,相反,我希望它能让我在这条路上走得更有力量,更完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父亲,看着外面冬日的城市。“您说过,真正的爱慕很简单,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而是心指向的方向,我无法假装它不存在,或强行扭转它。”

北川武义看着女儿挺直的背影。阳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身形轮廓,那个小时候坐在钢琴前专注练习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这样独立而坚定的年轻女性。他想起妻子——凛雪的母亲——年轻时也曾有过绘画的梦想,但最终在家族期望下选择了更“稳妥”的艺术史研究。她从未抱怨,但他知道,那是她心底一个小小的遗憾。

也许,他一直在用一种自认为“正确”的方式保护女儿,避免她重复妻子那种遗憾。但或许,真正的保护不是为她扫清所有障碍,而是相信她有力量跨越障碍,即使那意味着她会选择一条他未曾预料的、更崎岖的路。

“凛雪。”他开口,声音低沉。

凛雪转过身。

北川武义与她对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我不会反对。但我暂时也无法给予你期望中的祝福或支持。我需要时间……观察,和理解。”他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女儿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继续你的音乐学习,证明你的选择和你的才华可以并存。至于你和音无小姐的关系……”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如果它真的如你所说,能让你变得更完整、更有力量,那么时间会给出答案。但在那之前,在外界,尤其是在更传统保守的欧洲音乐圈子里,保持一定的谨慎和低调,对你、对她,都是一种保护。你能明白吗?”

这不是胜利,但也不是失败。这是一个审慎的、留有空间的开局。凛雪感到胸口那块沉重的石头松动了一些。她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您,父亲。”

“不用谢我。”北川武义转身走回书桌后,重新坐下,拿起了另一份文件,仿佛刚才深刻的对话只是日常工作中的一段插曲,“做好你该做的事。保持联系。”

“是。”凛雪微微鞠躬,退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后背也有些湿冷,但心脏却跳动着一种奇异的、轻盈的节奏。她没有得到祝福,但获得了不被反对的空间。这或许就是现阶段,她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她走回自己的临时房间,拿起手机,看到千夜发来的信息:“怎么样了?”时间是在十分钟前。

凛雪走到窗边,柏林的天空开始泛出黄昏的橙粉色。她拨通了视频通话。

千夜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屏幕上的她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担忧和期待。“凛雪!你还好吗?”

看着千夜焦急的脸,凛雪感到一种温暖的力量流遍全身。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很好。谈话……比预想的要好。”

她简略地复述了对话的关键内容:父亲同意增加选修课程,不反对但也不祝福她们的关系,要求她们保持低调,并给了“观察期”。

千夜听着,表情从紧张逐渐放松,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样……已经很好了,不是吗?他没有强行反对,还给了你调整学业的空间。”

“嗯。”凛雪看着屏幕里千夜柔和的脸,“他说,真正的爱慕很简单,我想,他或许在尝试理解。”

“你父亲……好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千夜小声说。

“他只是很理性,习惯于用规划和评估来看待一切,包括情感。”凛雪说,“但理性之下,我能感觉到他是关心我的,只是用他的方式。”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凛雪想了想,诚实地说:“有点累,但更多的是……轻松。好像终于把一直背着的重物放在了地上,即使它还在那里,但至少我不需要一直扛着了。”她顿了顿,眼神温柔地看着千夜,“而且,想到你,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千夜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笑容明亮。“我也是。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关于千夜个展后续的采访邀约,关于寒假短暂分别的计划(凛雪需要在柏林度过圣诞节和新年,参加几个重要的家庭聚会和音乐活动)。话题琐碎而日常,却充满了实实在在的温暖。

挂断视频后,千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她知道,前方的路依然不平坦。凛雪要面对欧洲音乐圈的保守环境,要平衡学业与情感,要继续在父亲的“观察期”下证明自己。而她自己,也要继续在漫画创作的道路上深耕,用作品站稳脚跟,才能成为凛雪真正的、平等的伴侣,而不是需要被保护的“负担”。

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动力。她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新的一页画纸,开始构思《雪融之音》第三期的剧情。这一次,故事将不再局限于“反抗”,而更多关于“建构”——小雪在离开家庭后,如何在一片新的土地上,用手中的剑和心中的声音,一点点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世界。

笔尖沙沙作响,线条流畅地延伸。千夜画得很投入,直到母亲敲门提醒该睡觉了,她才惊觉已是深夜。她看着画纸上初具雏形的分镜——小雪站在一片开阔的雪原上,前方是未知的道路,但她手中的剑已经不再是战斗的姿态,而是像探路的手杖,坚定地指向地平线。

千夜在画纸角落写下一行小字:“心之所向,即是道路。”

接下来的几周,生活似乎回归了某种平静的节奏,但平静之下是扎实的成长。凛雪在柏林的学习按部就班,她偶尔会分享一些课堂上有趣的见解,或者某位教授对音乐的独特解读。她开始用那本深蓝色素描本记录音乐灵感——不是乐谱,而是用简单的线条和色彩,捕捉听到某段旋律时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她把这些“音乐速写”拍下来发给千夜,千夜则会回以自己根据这些速写创作的迷你漫画。

“你的画让我的音乐有了视觉的延伸。”凛雪在一次通话中说。

“你的音乐让我的画有了声音的维度。”千夜回答。

她们在各自的领域里前进,又通过这种独特的“翻译”,将彼此的世界紧密连接。

学校里,正如凛雪所预料的,她们关系的变化并未引起轩然大波。或许是因为之前就有传闻铺垫,或许是因为千夜个展的成功给她镀上了一层独立的才华光环,又或许只是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对真挚情感本能的善意。她们依旧一起午休,一起放学,偶尔在走廊上自然地牵手,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交换一个短暂的吻。同学们大多报以了然或祝福的微笑,偶尔有好奇的目光,但也仅止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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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变化来自她们自己。关系的确认像打开了一道闸门,让那些曾经小心翼翼隐藏的情感得以自由流淌。一个眼神的交汇就能传递千言万语,指尖不经意的触碰也能激起温暖的涟漪。她们开始更深入地分享彼此的恐惧与梦想——凛雪对在陌生文化中建立音乐事业的焦虑,千夜对漫画创作能否持续获得认可的担忧;凛雪幻想未来能在欧洲某个古老音乐厅举办自己的独奏会,千夜梦想有一天《雪融之音》能被改编成动画,让小雪和千寻的故事被更多人看见。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要为动画配乐。”凛雪说。

“那我要为你独奏会的宣传海报画画。”千夜回应。

这些共享的愿景,像夜空中逐渐清晰的星座,为她们指明了共同前行的方向。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凛雪必须返回柏林度过圣诞和新年。离别的时刻再次到来,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忐忑不安。她们在机场告别,拥抱比上次更紧,吻别比上次更自然。

“我会每天想你。”千夜说。

“我也会。”凛雪抚过她的脸颊,“记得看柏林的新年烟花直播,我会在电视塔附近。”

“好。”

飞机起飞,将凛雪带向遥远的欧洲。千夜回到家中,开始了为期两周的、没有凛雪在身边的假期。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她们依旧每天联系,分享着各自的节日生活。千夜和父母一起准备新年料理,拜访亲戚,收到了不少关于个展的夸奖和鼓励。凛雪则参加了家族聚会,陪同父亲出席了几场音乐会,甚至在一次小型沙龙中为来宾演奏了片段。

新年夜,千夜一家围坐在电视机前。当柏林时间接近零点时,她调到了国际频道。屏幕上,勃兰登堡门前人山人海,巨大的新年钟即将敲响。镜头扫过欢呼的人群,千夜瞪大眼睛,试图在模糊的画面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当然不可能找到。

手机震动,是凛雪发来的照片:她站在某个建筑的露台上,背景是柏林电视塔和漫天的、提前开始的小型烟花。她围着那条千夜织的围巾,对着镜头微笑,身后是璀璨的城市灯火。附言:“新年快乐,千夜。希望明年此时,你能在我身边看真正的烟花。”

几乎同时,电视里新年钟声敲响,柏林夜空被盛大绚烂的烟花彻底点亮。东京的凌晨,千家万户的电视里传来遥远的欢呼声。千夜握紧手机,回复:“新年快乐,凛雪。明年,一定。”

假期结束,新学期开始。凛雪从柏林回来,带回了一些小小的变化——她的德语更流利了,言谈间偶尔会夹杂一些德语的思维习惯,对欧洲音乐界的动态有了更具体的了解。但当她站在千夜面前,微笑的眼睛和温暖的拥抱,依旧是那个凛雪。

三月初,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高山画廊接到了来自德国一家小型艺术机构的合作邀请,对方在网络上看到了千夜个展的部分作品,尤其是那幅“斩开乐谱”,非常感兴趣,邀请她参加夏季在柏林举办的一个亚洲年轻艺术家联展。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高山先生在电话里说,“虽然规模不大,但在欧洲艺术圈曝光,对你未来的发展很有帮助。而且,所有费用由对方承担。”

千夜握着电话,心跳如鼓。柏林。凛雪的城市。一个她从未想过能这么快踏足的地方。

她第一时间告诉了凛雪。视频那头,凛雪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真的?夏季?具体什么时候?”

“七月底到八月中旬,展览持续三周。”千夜说,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高山先生说,如果确定参加,我需要提前一周过去布展和参加开幕式。”

“那时候我正在放暑假,会在柏林。”凛雪快速计算着时间,“我可以陪你!带你去看我小时候常去的地方,去听音乐会,去看博物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孩子般的雀跃,这是千夜很少见到的。

但兴奋过后,现实问题浮现。千夜需要得到姑姑的同意,毕竟她才十七岁,要独自远赴海外参加展览。此外,虽然费用由邀请方承担,但一些零用开销和额外的材料准备也需要钱。

当晚,千夜和姑姑郑重地谈了这件事。姑姑有些担忧安全。但最终,在看到千夜眼中燃烧的渴望和那份正式的邀请函后,他们同意了。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姑姑说,“你用自己的才华争取到的,我们应该支持。但一定要小心,保持联系,听从高山先生和那边负责人的安排。”

“我会的!谢谢姑姑!”千夜激动得几乎跳起来。

钱的问题,千夜决定自己解决。她计算了自己个展售画所得(高山先生已经将第一笔款项打给了她),加上平时积攒的零用钱,以及接下来几个月接一些商业插画委托的预期收入,应该足够覆盖。她不想再给父母增加负担。

当她把所有计划——父母的同意、资金的安排、签证的办理——一步步告诉凛雪时,凛雪在屏幕那头安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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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她轻声说,“你正在飞快地成长。快得让我惊讶,又让我骄傲。”

千夜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而且,”她脸红了红,“我想去你的城市看看。想站在你曾经站过的地方,呼吸你呼吸过的空气。”

凛雪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千夜心跳加速。“那么,柏林见。我的画家小姐。”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人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凛雪全力准备期末考和音乐大学的最终审核材料。千夜则除了学业,还要准备柏林展览的作品——她决定创作一个全新的小型系列,主题暂定为“双城记”,用画面探索东京与柏林两种截然不同的城市氛围,以及在其中寻找共鸣的可能性。同时,她还要办理护照、签证,与德方机构沟通细节,学习基本的德语日常用语。

她们见面的时间被压缩,但每一次相聚都格外高效而甜蜜。有时是在图书馆,各自埋头学习,偶尔抬头相视一笑;有时是在千夜的画室,凛雪练习德语听力,千夜赶画稿;有时只是短短的课间十分钟,在走廊尽头交换一个拥抱和几句鼓励的话。

在这个过程中,千夜发现自己对柏林那座陌生城市的了解,以惊人的速度增加。不仅是地图上的地标,还有那些凛雪记忆中的细节:某条街转角面包店的苹果卷很好吃,某个公园夏天的傍晚会有街头艺人演奏,某座博物馆的某个展厅光线特别适合看素描……这些碎片通过凛雪的描述,逐渐在千夜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既真实又充满个人情感色彩的柏林。

五月,凛雪顺利通过了慕尼黑音乐大学预科的所有审核,正式获得了秋季入学资格。与此同时,千夜的签证也顺利获批,柏林展览的最终日程确定:七月二十五日开幕式,展览至八月十五日。

六月底,学期结束。凛雪先一步返回柏林,进行一些入学前的准备,并提前为千夜的到来做安排。她们又将短暂分离一个月,但这一次,分离的尽头是柏林的重逢。

千夜留在东京,完成“双城记”系列的最后几幅作品。她将柏林描绘成一种清冷的银灰色调中跳跃着温暖的金色光点,将东京表现为温暖的橙红色调中流淌着沉静的蓝色脉络。两座城市在她的笔下并非截然对立,而是像两种不同的乐器,奏响着复杂而和谐的和声。

出发前一周,千夜收到了凛雪从柏林寄来的包裹。里面不是礼物,而是一本厚厚的、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是柏林的街景照片,标题是手写的德文和日文:“给千夜的柏林指南——由凛雪亲自认证版”。

千夜翻开,里面不是枯燥的旅游介绍,而是凛雪亲手绘制的地图、标注的注意事项、推荐的隐藏好去处,甚至还有“如果迷路了可以问路用的德语短语”和“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拨打的电话”。册子最后一页,贴着一张柏林公共交通的天票,旁边写着:“第一天,让我带你走。”

千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册子的纸页上。她小心地擦去,将册子紧紧抱在胸前。

七月二十四日,千夜在姑姑和高山先生的陪同下,抵达成田机场。告别时,姑姑含着泪说“好好表现,注意安全。记得每天报平安。”

“我会的,放心吧。”

高山先生作为监护人陪同前往,将在柏林停留一周,参加开幕式并处理相关事务后先返回日本,留下千夜由德方机构负责照看。

经过十二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降落在柏林泰格尔机场。透过舷窗,千夜第一次看到了这座城市的真实模样——不是照片,不是画作,而是沐浴在北欧夏季明亮阳光下的、广阔而略显肃穆的城市轮廓。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混合着长途旅行的疲惫、身处异国的惶恐,以及即将见到凛雪的巨大兴奋。

取行李,过海关,随着人流走出抵达大厅。千夜推着行李箱,目光急切地在接机人群中搜寻。然后,她看到了。

凛雪站在不远处,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浅色长裤,头发剪短了一些,显得更加清爽利落。她手里没有举牌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视着出口。当她的视线与千夜对上的瞬间,那双沉静的黑眸瞬间被点亮,嘴角扬起一个无比明亮、无比真实的笑容。

千夜忘记了高山先生,忘记了周围嘈杂的人群,推着箱子加快脚步,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凛雪也迎上来,两人在机场大厅中央紧紧拥抱。

这一次的拥抱,带着跨越半个地球的距离和一个月思念的重量,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千夜把脸埋进凛雪的肩窝,深深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了柏林夏季干燥的空气和阳光的味道。

“欢迎来到柏林。”凛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的微颤。

千夜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真实的脸庞,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我来了。”

她们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仿佛机场的喧嚣、时差的混乱、未来的不确定性,在这一刻都被这个拥抱和重逢的笑容消融了。

柏林夏季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她们相拥的身影镀上温暖的金边。远处,这座城市正以它千年的历史和崭新的活力,默默注视着这对跨越山海相聚的恋人。

心之所向,即使远隔重洋,也会将彼此带到对方的面前。而她们的故事,在东京的樱花与柏林的椴树之间,即将写下新的、跨国界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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