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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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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日子像浸在蜂蜜里的时光,稠密、甜润,带着阳光和椴树花的香气缓缓流淌。同床共眠成为了新的常态。起初几个夜晚,她们还会因为过于亲密的接触而有些微妙的紧张和羞涩,身体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保持着小心翼翼的礼貌距离。但很快,身体的记忆超越了理智的矜持。入睡时自然而然地寻找彼此的温度和怀抱,醒来时在晨光中相视而笑,交换一个朦胧的早安吻,成为了比呼吸更自然的日常。

这种肌肤相亲的亲密,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温暖和安心,更是一种精神上深刻的确认与融合。夜晚相拥时低声的交谈,常常触及白天不会轻易开启的话题——关于童年更细碎的孤独,关于对未来更具体的恐惧,关于爱更笨拙却真诚的定义。黑暗和怀抱成为了最安全的容器,盛放那些在日光下显得过于脆弱或羞赧的真心。

千夜发现,凛雪的怀抱比她外表看起来更柔软,入睡后会有无意识的、孩子般的细微动静,偶尔还会说一两句模糊的梦话(是德语,千夜听不懂,但觉得可爱)。凛雪则发现千夜睡着后喜欢蜷缩,像某种寻求庇护的小动物,呼吸轻浅,但握着她手的手指会很用力,仿佛在梦中也不愿松开。

白天的生活继续着展览的节奏和城市的探索。千夜的“对话的风景”系列小稿逐渐丰满,她开始尝试将凛雪弹琴的身影、柏林地铁的红色车厢、东京神社的鸟居轮廓、两人牵手漫步的影子,巧妙地融合在同一画面中,形成一种超现实的、却情感真切的视觉日记。凛雪的《融雪》曲谱上也标记满了修改的痕迹,旋律日渐完整流畅,情感表达更加收放自如。有时她会弹给千夜听,询问某个段落的情感是否传递到位;千夜则会拿出自己的画稿,请凛雪从“非画家”的角度给予最直接的感受反馈。她们成为了彼此作品的第一观众和最苛刻却也最温柔的评论者。

一个周三的午后,千夜从画廊回来得早些。展览进入稳定期,她不需要每天都长时间守在那里。公寓里很安静,只有钢琴声从客厅流淌出来。不是练习曲,也不是《融雪》,而是一段千夜从未听过的、更为复杂深邃的旋律,带着明显的古典风格和严谨结构,情感却异常澎湃,仿佛平静海面下的汹涌暗流。

千夜放轻脚步,走到客厅门口。凛雪背对着她,坐得笔直,手指在琴键上飞快移动,时而强劲如风暴,时而低回如叹息。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飞扬的细小尘埃在光柱中舞动。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眉头微蹙,嘴唇紧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近乎神圣的专注力。

千夜没有打扰,静静地倚在门框上聆听。她虽然不懂复杂的乐理,但能感受到这段音乐中蕴含的巨大情感张力和技术难度。这与《融雪》的私密温柔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对更广阔、更沉重世界的宣告与叩问。

一曲终了,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久久回荡。凛雪保持着结束的姿势,肩膀微微起伏,仿佛刚从一场激烈的搏斗中抽身。

“这是什么曲子?”千夜轻声开口,怕惊扰了余韵。

凛雪回过头,看到是她,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露出一丝疲惫却满足的微笑。“贝多芬,第三十二号钢琴奏鸣曲,作品111的第二乐章。是我明年预科入学可能面临的曲目之一。”

“很难吗?”

“非常难。不仅是技巧,更是对精神深度和哲学理解的考验。”凛雪揉了揉手腕,“贝多芬晚期的作品,像是穿越了所有苦难之后,抵达的某种……宁静的星空。我在尝试接近那种状态,但还差得很远。”

千夜走到她身边,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但我听到了星星。还有穿越苦难时留下的伤痕和光。”

凛雪握住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尖冰凉。“真的?”

“嗯。就像我的画,也许观众看不懂每一笔的技法,但如果能感受到我想传递的情感,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就觉得成功了。”千夜认真地说,“你的琴声里,有挣扎,有痛苦,但最后……我听到了很辽阔、很温柔的东西。像你。”

凛雪仰头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她将千夜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节。“你总是能说出我最想听的话。”她顿了顿,“有时候我觉得,你不是用眼睛或耳朵在感受艺术,你是直接用这里。”她抬手,指尖轻点千夜的左胸口。

千夜脸一热,在她旁边的琴凳上坐下,肩膀挨着肩膀。“可能是因为……创作它们的人,这里的东西最强烈吧。”她也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无论是贝多芬,还是你,还是我。”

她们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肩膀相靠,听着窗外隐约的城市声响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千夜,”凛雪忽然开口,“下周六,母亲想邀请我们去她在波茨坦的别墅度周末。那里靠近无忧宫,环境很安静,有个小花园。她说……想和你多聊聊,也想让我放松一下。”她观察着千夜的表情,“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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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茨坦。无忧宫。别墅。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幅与柏林公寓和东京日常生活截然不同的、属于凛雪另一个世界阶层的图景。千夜心里本能地掠过一丝怯意,但看到凛雪眼中隐含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在担心自己会拒绝或感到压力——那丝怯意便被压了下去。

“好啊。”千夜点头,努力让声音显得轻松自然,“我还没去过波茨坦呢。而且,能和罗莎琳德夫人多聊聊,我也很期待。”

凛雪明显松了口气,握紧了她的手。“别紧张。那里不是宫殿,只是母亲偶尔用来静心写作和招待亲近朋友的地方。很舒服,你会喜欢的。”

周六早晨,罗莎琳德派车来接她们。司机是一位沉默礼貌的中年男士,开的是一辆低调但舒适的车。车子驶出柏林市区,沿着哈维尔河向西,景色逐渐变得开阔。道路两旁是连绵的森林和草地,偶尔能看到红顶的乡村小屋和清澈的湖泊。

波茨坦的别墅坐落在远离主干道的一片宁静住宅区内。房子不大,是一栋两层高的白色小楼,带着典型的普鲁士乡村建筑风格,线条简洁,有着斜坡屋顶和大大的窗户。房子周围环绕着一个精心打理却不过分雕琢的花园,种满了玫瑰、薰衣草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草本植物,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芬芳。

罗莎琳德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着简单的亚麻长裤和米白色针织衫,金发松松挽起,比之前在画廊见到时更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与柔和。

“欢迎,孩子们。”她微笑着拥抱了凛雪,然后同样自然地拥抱了千夜,“路上还顺利吗?”

“很顺利,谢谢您邀请我们,罗莎琳德夫人。”千夜礼貌地说。

“叫我罗莎琳德就好,在这里不用太拘束。”她领着她们走进房子。

室内的装修与柏林公寓的极简冷峻截然不同。墙壁刷成柔和的奶油色或浅绿色,地板上铺着手织的波斯地毯,家具多是温润的原木和藤编材质,摆放着不少艺术品和手工艺品——非洲的木雕、亚洲的瓷器、南美的编织挂毯,看似随意却和谐共处,充满了女主人个人品味和旅行足迹的印记。巨大的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书籍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夹杂着不少植物和摆件。阳光透过蕾丝窗帘洒进来,整个空间明亮、温暖、充满生命气息。

“这里真美。”千夜由衷赞叹。

“是我逃避柏林喧嚣的小巢。”罗莎琳德笑着说,带她们参观了楼下开放的客厅、餐厅和小书房,以及楼上的两间客房。“你们的房间在楼上,挨着。先安顿一下,休息会儿。午餐我们就在花园里吃,我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食物。”

千夜的房间窗户正对着后花园,可以看到一大片盛放的玫瑰和远处森林的边缘。床铺柔软,散发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放下小行李袋,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这里的感觉,确实比柏林公寓更让人放松。

午餐是在花园的木质凉棚下进行的。长桌上铺着蓝白格子的桌布,摆着新鲜出炉的面包、各色奶酪和冷切肉、蔬菜沙拉、自制的果酱和蛋糕,还有冰镇的苹果汁。食物简单却美味,氛围轻松自在。

罗莎琳德很擅长引导谈话,话题从柏林的展览聊到千夜的创作过程,从东京的艺术生态聊到不同文化对“美”的定义差异。她知识渊博,见解独到,但从不居高临下,更像是平等地交换看法。她也询问凛雪近期的练琴情况和对慕尼黑生活的准备,语气关切而支持。

“凛雪从小就对音乐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和执着,”罗莎琳德对千夜说,“但有时太过执着,容易钻进牛角尖,给自己太大压力。武义注重规划和结果,而我更希望她能享受过程,即使在最艰难的技术练习中,也能找到音乐本身带来的愉悦。”她看向凛雪,眼神温柔,“看到她现在能更放松地对待练习,甚至开始尝试创作自己的曲子,我真的很高兴。这其中有你的影响,千夜。”

千夜有些不好意思:“是凛雪自己很努力,也很有天赋。”

“天赋需要合适的土壤才能茁壮。”罗莎琳德意味深长地说,“你给了她一部分土壤,那是不同于我和武义所能提供的养分。”

午餐后,罗莎琳德说她要处理一些稿件,让她们自由活动。“花园后面有条小路通往湖边,风景不错。或者你们也可以在房子里随便看看,书房的藏书很多,或许有你们感兴趣的。”

凛雪带千夜去了湖边。那是一个不大的私人湖泊,湖水清澈碧绿,岸边垂柳依依,异常幽静。她们沿着湖岸散步,手牵着手。

“这里真安静,好像时间都慢下来了。”千夜感叹。

“母亲买下这里,就是看中了这份安静。她说在城市里待久了,需要回到自然中‘重新校准感官’。”凛雪说,“小时候放假,我常来这里。有时候一整天就坐在湖边发呆,或者看书,听风声水声鸟叫声。那时候觉得,世界就这么大,这么安静,也很好。”

“现在呢?”

“现在,”凛雪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千夜,抬手拂开她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世界变大了,也变吵了。但因为有你,即使是在最吵闹的地方,我也能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她的指尖停留在千夜耳畔,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就像这里。”

千夜的心脏在胸腔里温柔地鼓胀着。她踮起脚尖,在凛雪唇上印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你也是我的安静角落。”

回到别墅时已是傍晚。罗莎琳德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空气中飘着炖肉的浓郁香气和烤面包的焦香。千夜主动提出帮忙,被罗莎琳德欣然接受,分配她清洗蔬菜和摆餐具的任务。凛雪则被派去酒窖取一瓶葡萄酒。

厨房里,两个女人一边忙碌,一边闲聊。话题从烹饪技巧,自然过渡到更生活化的内容。

“凛雪说你很会画画,也很会观察人。”罗莎琳德将切好的洋葱放入锅中,滋滋作响,“她说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色彩。”

“可能只是我比较喜欢胡思乱想。”千夜不好意思地笑笑,仔细地将沙拉叶一片片摆好。

“那不是胡思乱想,是艺术家珍贵的感知力。”罗莎琳德搅拌着锅中的食物,侧头看了千夜一眼,“凛雪继承了我对艺术的敏感,但性格里武义的那部分让她习惯压抑和审视自己的感受。你能唤醒并接纳她那部分被压抑的自我,这对她而言非常重要。”

千夜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说:“凛雪也唤醒了我很多。我以前……很胆小,总是躲在角落。是她让我有勇气走到聚光灯下,即使只是一小束光。”

“真正的爱,应该是互相照亮,而不是一方永远沐浴在另一方的阴影里。”罗莎琳德关小火,盖上锅盖,擦擦手,靠在料理台边,目光温和地看着千夜,“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会有很多挑战,不仅仅是距离,还有外界的眼光、各自事业的追求、成长带来的变化……但我从你们身上看到了一种珍贵的东西:不仅仅是吸引力,更是深刻的尊重和理解。这是能抵御很多风雨的根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柔了些:“武义那边,可能需要更多时间。他有他的固执和担忧,但那更多的是出于父亲对女儿未来的焦虑,而非对你们关系的恶意否定。请给他一点时间和空间。至于我,”她微微一笑,“我这里,永远欢迎你,千夜。不是作为‘凛雪的朋友’,而是作为‘千夜’本人。”

这番话,比任何正式的认可都更让千夜感动。她鼻子发酸,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您,罗莎琳德。真的……非常感谢。”

晚餐在温馨的气氛中进行。罗莎琳德打开了那瓶葡萄酒,给每人倒了一小杯。“庆祝。”她举杯。

“庆祝什么?”凛雪问。

“庆祝今天的好天气,庆祝美味的食物,庆祝我们三人能坐在这里,”罗莎琳德的目光扫过两个年轻人,“庆祝……所有值得庆祝的微小而确实的幸福。”

杯子轻轻相碰。千夜抿了一口葡萄酒,微涩,回甘,像极了此刻复杂而丰盈的心情。

饭后,罗莎琳德提议听音乐。别墅里有一个老式的黑胶唱片机,她挑选了一张舒伯特的《冬之旅》套曲。“虽然季节不对,但里面的诗意和情感是永恒的。”

音乐在客厅里流淌,男中音深沉哀婉的吟唱,与钢琴营造出的寒冷孤寂氛围,与窗外夏日夜晚的温暖宁静形成奇妙的对比。千夜不太懂德语歌词,但音乐本身的力量足以将她带入那个冬日旅人的内心世界。她靠在沙发上,凛雪坐在她身边,肩膀相贴。罗莎琳德坐在对面的扶手椅里,闭着眼睛,手指随着旋律轻轻敲击膝盖。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罗莎琳德睁开眼,看向她们:“艺术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能将个体最私密的情感,转化为普遍的人类共鸣。无论来自哪个时代、哪种文化、拥有何种经历的人,都可能在某一段旋律、某一幅画、某一行诗句前,感受到灵魂的颤动。你们现在正在做的——用画笔,用琴键——就是这样的工作。很辛苦,但也很了不起。”

夜深了,各自回房休息。千夜洗完澡,穿着带来的睡衣,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月光下的花园笼罩着一层银辉,静谧如梦。她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是穿着睡袍的凛雪。

“我……有点认床。”凛雪说,耳根微红,这个借口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毕竟这里是她熟悉的地方。

千夜心里一软,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这里床够大。”她轻声说。

于是,像在柏林公寓一样,她们分享了这张床。床铺更宽敞柔软,散发着薰衣草干燥花的淡淡香气。她们自然地相拥而卧,窗外花园里的虫鸣声比柏林清晰得多,像自然的夜曲。

“今天……开心吗?”凛雪在黑暗中问,手臂环着千夜的腰。

“很开心。”千夜将脸埋在她颈窝,“你母亲真好。这里……也真好。像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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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梦。”凛雪收紧手臂,“是真实的。以后……如果你想,我们可以常来。母亲肯定很高兴。”

“嗯。”千夜应着,心里却清楚,这样的“以后”并不容易。暑假即将结束,柏林展览也接近尾声,她们很快将面临分别。波茨坦这个宁静美好的周末,像夹在现实书页里的一枚精美书签,标记下一段短暂却无比珍贵的逃离。

“凛雪,”千夜低声说,“回东京后……我们会怎么样?”

凛雪沉默了片刻。“我们会每天联系。我会在慕尼黑努力站稳脚跟,争取假期回来,或者……等你考上大学,也许有机会来欧洲留学、办展。”她的声音很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思考的计划,“距离是问题,但不是不可逾越的问题。我们有画笔,有琴键,有网络,有……”她吻了吻千夜的额头,“有很多很多想念,可以变成见面的动力。”

千夜的眼眶湿润了。她不是害怕分离,而是害怕分离会稀释什么。但凛雪的话语和怀抱如此坚实,让她相信,有些联结只会因为距离的拉伸而变得更加坚韧。

“我会努力画得更好,让更多人看到我的画,”千夜说,声音带着鼻音,“这样,我来欧洲的机会就会更多。你也可以在日本开演奏会,我一定会在第一排。”

“好,一言为定。”

她们在波茨坦夏夜的虫鸣和彼此的心跳声中,许下了关于未来的、稚嫩却无比认真的约定。这个约定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被埋进今晚温暖肥沃的土壤里,等待着时间和努力去浇灌它发芽生长。

周日午后,她们告别罗莎琳德,返回柏林。罗莎琳德拥抱她们时,在千夜耳边轻声用德语说了一句什么。千夜没听懂,看向凛雪。

凛雪的脸有些红,翻译道:“她说,‘好好照顾彼此,也好好照顾自己’。”

回程的车里,千夜一直握着凛雪的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森林和湖泊。波茨坦的宁静时光被妥善收藏进心底,成为面对即将到来的告别时,可以汲取力量的温柔储备。

柏林公寓的生活重新开始,但倒计时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展览进入最后一周,千夜开始处理撤展和作品运输的准备工作。同时,她接到了东京的姑姑和漫画社老师的邮件,提醒她开学日期和需要提前完成的课业。

最后一个周末,她们没有安排外出。周六整整一天,凛雪都在弹琴,将《融雪》反复打磨,直到她觉得可以完整地呈现。千夜则完成了她在柏林的最后一幅正式画稿——一幅融合了波茨坦别墅花园、柏林电视塔尖顶、东京神社鸟居、以及两个在钢琴与画架前背对背工作的模糊身影的作品。她将它命名为《暂别的序曲》。

周日晚上,她们决定做一顿特别的晚餐,纪念在柏林的最后一夜。一起采购,一起烹饪,像过去几周无数次那样配合默契。晚餐后,她们没有开灯,点燃了所有能找到的蜡烛,摆在客厅的各个角落。烛光摇曳,将房间渲染成一片温暖而私密的光之海洋。

凛雪走到钢琴前坐下。“千夜,最后的版本,献给你。”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下。《融雪》的旋律在烛光中流淌开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完整,更自信,情感层次丰富得令人心折。千夜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静静聆听。她仿佛看到了东京初遇时那个清冷疏离的少女,看到了剑道场上挥汗如雨的凛冽身姿,看到了柏林机场重逢时眼中的星光,看到了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的温暖,也看到了即将到来的分离的不舍与坚定承诺的温柔。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感,都融化在这首为她而作的曲子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烛光中久久萦绕。凛雪的手停在琴键上,没有立刻转身。

千夜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走到钢琴边,从背后轻轻抱住凛雪,将脸贴在她温热的背上。

“谢谢你,凛雪。这是我听过最美的曲子。”

凛雪握住环在自己腰前的手,转过身,将千夜拉进怀里。她们在摇曳的烛光中紧紧相拥。

“明天……”千夜的声音哽咽。

“明天我送你去机场。”凛雪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但我们不说再见。我们说……”

“下次见。”千夜接过她的话。

“嗯,下次见。”

她们相拥着,许久许久。然后,凛雪低头,吻去千夜脸上的泪痕,吻她的眼睛,鼻尖,最后落在唇上。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更慢,带着即将分离的苦涩和无论如何都要再次相见的决绝甜蜜。烛光将她们相拥亲吻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像一个永恒剪影。

夜深了,蜡烛一根根熄灭。她们回到房间,最后一次分享柏林公寓的这张床。身体紧密相贴,呼吸交融,仿佛想将彼此的气息和温度最大限度地刻进记忆。

“到了东京,每天都要想我。”凛雪在千夜耳边低语。

“你也是。”千夜将脸埋在她胸口,“每天都要弹琴,但不要太累。要按时吃饭。要……经常给我发照片,发语音,弹琴的片段。”

“好。你也是,要好好画画,但别熬夜。要应付好学业。要……记得柏林,记得我。”

“永远记得。”

她们在黑暗中低声絮语,像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直到困意终于无法抗拒地袭来。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千夜感觉到凛雪将一个小小的、冰凉的东西塞进她手心。

“戴上。明天路上看。”

千夜握紧那东西,点了点头,在凛雪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最后一次,在柏林。

最后一次,在这个夏天。

但不会是最后一次,在彼此的生命里。

心之所向,即使暂别,也终将引领她们穿越时间与距离,再次抵达对方的身边。而此刻的温暖与承诺,是照亮那段旅程的,永不熄灭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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