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奇特的、绷紧的平衡中继续向前滑动。自那次影傀袭击后,木屋周围似乎被塞法利亚加强了某种警戒魔法,夜晚不再有异常的动静靠近。千夜手臂和身上的黑色纹路,在定期更换的、加入了月光草的“净蚀药剂”药膏作用下,活跃度明显降低。它们不再频繁地蠕动、凸起,颜色也从那种污浊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黯黑,逐渐褪成一种更接近深灰、边缘模糊的痕迹。发作时的剧痛和冰冷麻痹感出现的频率和强度都在下降,尽管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经能让千夜获得相对连续的、不被剧痛打断的睡眠。
身体的好转让她原本苍白消瘦的脸颊恢复了一丝血色,银灰色的短发(她某天用塞法利亚提供的钝剪刀笨拙地修剪了打结的部分)显得有了些光泽,那对毛茸茸的狼耳也不再总是惊恐地贴着头皮,偶尔会在她专注或放松时,随着情绪轻轻转动。尾巴也恢复了点活力,虽然大部分时间还是习惯性地卷在身侧或腿边,但扫地、表达不安或偶尔(极其偶尔)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时,会不自觉地轻轻摆动。
然而,与身体好转形成诡异对比的,是内心日益滋长、盘踞不去的另一种恐惧。这恐惧不像黑魔法侵蚀那样带来尖锐的痛苦,却更加粘稠、阴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个清醒的间隙,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分。
她能去哪儿?
这个问题像鬼魂一样缠绕着她。部落没了,族人死绝了,莫捏塔黑森林对她而言,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的家园,而是危机四伏、弱肉强食的猎场。以前有族群作为依托,有成年战士的庇护,有熟悉的猎区和避险路线,她尚且需要小心翼翼才能生存。而现在,她孤身一人,伤痕累累(即使黑魔法被压制,心灵和身体上的创伤依旧深刻),不过是个刚刚脱离幼年期、战斗经验匮乏、连狩猎大型猎物都吃力的狼族少女。失去了塞法利亚木屋这暂时的、带有魔幻色彩的避风港,她在这片广袤、诡异、充斥着各种危险魔物和未知险境的森林里,能活过几天?
塞法利亚从未承诺过什么。她提供治疗,提供食物(虽然简陋),提供栖身之所(虽然只是壁炉边的干草堆),但所有的行为都包裹在“研究需要”、“避免麻烦”、“验证药剂”这样冰冷理性的外壳下。千夜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身上的黑魔法被彻底根除,或者塞法利亚的研究告一段落,这个女巫会毫不留情地让她离开。就像处理掉一个不再需要的实验样本,或者清扫掉门前碍眼的落叶。
这种认知让她在每一次感觉到身体好转时,心情都异常复杂。既为摆脱那可怕侵蚀的希望而雀跃,又为随之而来的、无依无靠的未来而陷入更深的惶恐。她开始偷偷观察塞法利亚,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好奇,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般的注视。她观察塞法利亚调配药剂的每一个步骤,试图记住那些草药的名字和样子(虽然塞法利亚从不解释);她留意塞法利亚每天的活动规律,记录她什么时候会离开木屋,离开多久;她甚至竖起耳朵,努力捕捉塞法利亚那些含糊的自言自语,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关于自己未来处置的蛛丝马迹。
然而,塞法利亚一如既往。她专注于她的研究,对千夜日益好转的状态,只是在进行日常检查时,用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偶尔在记录本上多写几笔,脸上没有任何欣慰或放松的表情,仿佛千夜只是一株正在恢复生机的、比较罕见的魔法植物。她对千夜的教导(如果那能算教导的话)依旧限于最基础的指令,偶尔在千夜帮忙分拣草药出错时,会不耐烦地指出错误,但从不解释原因。
这种沉默和不确定,比明确的威胁更让千夜煎熬。她感觉自己像站在一片正在缓慢融化的薄冰上,脚下的坚实感一点点消失,却不知道何时会彻底坠入冰冷的深渊。
一天下午,塞法利亚难得地没有进行复杂的实验,而是在整理书架高处一些积满灰尘的卷轴。她搬来一把高脚凳,踩在上面,深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千夜蜷在壁炉边,假装在拨弄余烬,实则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突然,塞法利亚似乎被灰尘呛到,轻轻咳嗽了一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千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站了起来,脱口而出:“小心!”
塞法利亚稳住身体,低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淡。“多事。”她淡淡道,继续手上的工作,但似乎,动作放慢了些。
千夜脸一热,讪讪地坐了回去,心脏却怦怦直跳。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和脱口而出的关切如此自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这个女巫的安危了?
几天后,塞法利亚让她帮忙清洗一批新采集的、带有轻微麻痹毒性的夜影藤根茎。清洗时需要戴上特制的薄皮手套,动作要轻,避免汁液溅到皮肤。千夜小心翼翼地做着,却因为分神去想别的事情,手套边缘没有扎紧,一点紫色的汁液渗了进去,手背立刻传来一阵刺痛和麻木感。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甩手。
“别动!”塞法利亚的声音比她的动作更快。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千夜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她迅速褪下那只手套,看到千夜手背上已经开始泛红、微微肿胀的一小块皮肤。
“愚蠢。”塞法利亚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但动作却快得惊人。她将千夜拉到水缸边,用冷水反复冲洗那块皮肤,然后从架子上取下一小罐透明的、散发着薄荷与柠檬清香的凝胶,挖出一大块,用力涂抹在红肿处。冰凉的触感和塞法利亚指尖的力度让千夜瑟缩了一下。
“夜影藤的麻痹毒素虽然不致命,但处理不当会让这只手半天动弹不得,甚至影响神经。”塞法利亚一边涂药,一边冷声说着,语速比平时快,“我有没有告诉你要检查手套?有没有让你专心?脑子里在想什么?想着怎么在森林里独自活下去吗?以你这种粗心大意的样子,离开这里第一天就会被不起眼的毒草放倒,然后成为腐食者的晚餐!”
她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在千夜心上,尤其是最后那句,精准地戳中了她最深的恐惧。千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说点什么辩解或道歉,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被握住的手腕上,传来塞法利亚指尖微凉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还有药膏带来的、迅速扩散开的清凉镇痛感,奇异地抚平了皮肤上的灼痛,却让心里的那个空洞更加鲜明地疼痛起来。
塞法利亚涂好药,又用干净的布条将她的手简单包扎了一下,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稳妥。做完这一切,她才松开手,看着千夜惨白的脸和微微发红的眼眶,似乎怔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回实验台,背对着千夜,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温度:“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去休息,别让包扎的地方沾水。”
千夜低着头,用没受伤的手紧紧抓住包扎好的那只手,默默地退回到壁炉边。女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尖锐,真实,残酷。她说得对。自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离开了这里,怎么可能活下去?治好了黑魔法又如何?不过是换一种死法罢了。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甚至比黑魔法侵蚀最痛苦的时候更让她感到窒息。那时至少还有强烈的痛苦分散注意力,还有对生存最基本的挣扎。而现在,身体在好转,希望似乎可见,脚下却依然是万丈深渊。
那天晚上,千夜失眠了。她躺在干草铺上,听着塞法利亚平稳的呼吸声(女巫似乎已经睡着了),望着窗外被扭曲枝桠切割成碎片的惨淡月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情景,塞法利亚冰冷的话语,还有自己那可笑又可怜的反应。
如果……如果治好了,她真的无处可去。黑森林不会怜悯一只落单的、不够强大的幼狼。其他兽人部落?且不说距离遥远,路途危险,狼族部落之间关系复杂,一个来路不明、身怀(即使治愈也可能留下痕迹或被视为不祥)黑魔法侵蚀历史的孤狼,很难被接纳。人类城镇?她这样的兽人,尤其是看起来未成年的,更容易成为奴隶贩子或别有用心者的目标。
似乎,唯一的“生路”,就是留在这里。留在塞法利亚身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是更深的羞耻和无力感。凭什么?凭自己是个麻烦?凭自己笨手笨脚?凭自己……那点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日益增长的依赖和……眷恋?
眷恋?这个词让千夜的心狠狠一揪。她眷恋什么?眷恋这间冰冷的、充满药味和书卷气的木屋?眷恋那简陋的干草铺和定量的食物?还是眷恋那个强大、神秘、喜怒无常、嘴巴刻薄、却又会在她受伤时迅速处理、在她发烧时喂药、在她引来危险后启动法阵保护她的……女巫?
不,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只是没有选择。她拼命否定着,尾巴烦躁地在干草上扫来扫去。可是,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真的只是没有选择,为什么在塞法利亚咳嗽晃悠时会那么紧张?为什么在她靠近、触碰自己时,心跳会不由自主地加速(不仅仅是恐惧)?为什么越来越在意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开始记住她某些微小习惯,比如思考时喜欢用指尖卷起一缕头发,比如读到不解处会无意识地轻轻咬下嘴唇?
混乱的思绪让她头痛欲裂。而就在这时,手臂上原本已经安静许久的黑色纹路,似乎感应到她剧烈波动的情绪,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但清晰的刺痛和麻痒,仿佛在提醒她,那邪恶的印记并未远离,它还在,并且与她内心的阴暗情绪共鸣。
千夜猛地咬住自己的手臂(没受伤的那只),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这样。不能让自己被恐惧和混乱吞噬。黑魔法还在,塞法利亚的治疗还在继续,现在想这些……或许还为时过早。
可是,那关于“之后”的恐惧,已经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扎根,并且开始汲取她每一分不安和迷茫作为养分,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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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千夜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努力。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指令,而是开始更仔细观察塞法利亚的工作。清洗器皿时,她会记下不同形状的水晶瓶大概用来盛放什么性质的液体;分拣草药时,她会偷偷对比塞法利亚处理前后草药的状态,试图理解哪些部分有用,哪些需要丢弃;甚至当塞法利亚外出时,她会大着胆子,飞快地瞥一眼摊开的古籍上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文字和图案(虽然毫无意义,但似乎能让她感觉离这个世界更近一点)。
她开始尝试做一些力所能及、甚至超出吩咐范围的小事。比如,在塞法利亚专注于实验、忘记给壁炉添柴时,她会悄悄加上一两块,保持屋内的温度;她会把塞法利亚随意丢在椅背上的外袍叠好,放在床边(尽管塞法利亚从未对此表示过什么);她会留意水缸里的水位,在变低时主动去屋后的泉眼打水。
她的这些变化,塞法利亚似乎注意到了,又似乎没有。她依旧很少对千夜的行为做出直接评价,只是偶尔,在她默默做完某件小事后,会投来一瞥,那目光短暂而难以解读,有时像在审视,有时又像带着一丝极淡的……思索?
一天清晨,塞法利亚在检查完千夜手臂上的纹路(颜色又淡了些,几乎变成浅灰色,只在情绪激动或魔力探测时才会显现明显轮廓)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准备药膏或开始研究,而是站在千夜面前,深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你最近,”她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似乎在很努力地……学习?”
千夜的心猛地一跳,耳朵竖起,尾巴紧张地绷直了。她低下头,不敢看塞法利亚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亚麻长衫的衣角。“我……我只是想……帮忙。”她的声音很小。
“帮忙?”塞法利亚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情绪。“还是说,想证明自己除了当个‘麻烦’和‘实验体’之外,还有点别的用处?”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直直刺入千夜最敏感、最不愿被触碰的神经。她的脸瞬间血色褪尽,猛地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受伤、难堪和被看穿的慌乱。“我……我不是……”
塞法利亚没有被她激烈的反应影响,只是继续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目光看着她。“黑魔法的侵蚀在消退,这是好事。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在害怕别的东西。比那腐蚀更让你恐惧的东西。”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千夜能看清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苍白惊惶的脸。“你在害怕‘之后’,对吗?害怕离开这里,害怕独自面对黑森林,害怕……无处可去。”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千夜的心上,将她竭力隐藏的恐惧赤裸裸地剖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她想否认,想逃跑,想把自己蜷缩起来,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只能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塞法利亚,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深处的眼睛。
塞法利亚看着她眼中逐渐积聚的水汽和几乎要崩溃的神情,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移开了视线,转身走向书架,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恐惧是正常的。”她背对着千夜说,手指划过一排书脊,“生存本就艰难,尤其是对失去庇护的幼崽而言。黑森林不会因为你的恐惧而变得温和,这个世界也不会。”
千夜咬紧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塞法利亚说的是事实。残酷的、令人绝望的事实。
“但是,”塞法利亚抽出一本看起来相对薄一些、封面是暗褐色皮革的书,转身走回来,将书递到千夜面前,“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坐在这里胡思乱想,或者做些毫无意义的杂活,也无法让你在‘之后’活得更久一点。”
千夜愣愣地看着那本书,又看看塞法利亚。书封上没有字,只有一些磨损的、简单的几何纹路。
“这是一本很基础的草药图鉴和森林常见危险生物识别指南,”塞法利亚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里面的文字用了大陆通用语的简化变体,配图还算清晰。你认识字吗?”
千夜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部落里的萨满和老人们教过年轻一代最基本的读写,虽然她学得不算好,很多复杂的词汇不认识。
“认识一些……基础的字。”
“够了。”塞法利亚把书塞进她怀里,“从今天开始,每天完成我交代的事情之外,你必须看完至少十页,记住上面描述的植物特征、危险生物的习性和弱点。我会不定期抽查。如果记不住,或者理解有误,”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千夜,“后果你自己清楚。”
千夜抱着那本有些分量的书,完全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教她知识?让她学习如何在森林里生存?塞法利亚……在为她考虑“之后”的事情?
巨大的冲击和难以置信的猜测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都暂时退却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塞法利亚。
塞法利亚似乎被她这种反应弄得有点不自在,她别开脸,看向窗外,语气硬邦邦地补充道:“别误会。我只是不想我的研究成果(指治愈你)白费。一个好不容易清除掉黑魔法腐蚀的样本,转头就因为愚蠢地吃了毒蘑菇或者闯进石甲熊的领地死掉,太浪费我的时间和材料了。至少,你得有点基本的自保能力,别死得太快太容易。”
依旧是那套“研究需要”、“避免浪费”的说辞。可是,千夜抱着怀中那本带着陈旧皮革和纸张气息的书,感觉心里那块沉重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悄然渗了进来。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书封粗糙的表面,尾巴尖不由自主地、极轻微地摆动了一下。
“我……我会看的。”她小声说,声音还有些颤抖,但里面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
塞法利亚“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她的实验台前,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指令。
千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抱着书,小心翼翼地坐回她的干草铺边。她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张上,用清晰的线条勾勒着一株植物的形态,旁边是娟秀但略显古旧的文字注解。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她开始磕磕绊绊地阅读。很多词不认识,图鉴上的植物也大多陌生。但她读得很认真,很用力,仿佛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而是一根从绝壁上垂下的、纤细却坚韧的藤蔓。
木屋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塞法利亚偶尔摆弄器皿的轻响,和千夜翻动书页、以及她努力辨认文字时极轻的、含糊的读音。
窗外的黑森林依旧深邃莫测,未来的道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间充满药香和书卷气的小木屋里,一只曾经濒死的幼狼,抓住了一点或许可以称之为“希望”的东西——不是关于彻底治愈那邪恶的侵蚀,而是关于在治愈之后,如何笨拙地、努力地,尝试着……活下去。
而背对着她的女巫,在某个她低头专注阅读的间隙,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瞥了她一眼。深蓝色的眼眸中,那亘古的寒潭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随即,她又转回头,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的水晶烧杯上,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