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遇仙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巍峨的青色城池，城墙高达百丈，通体以青岗岩砌成，表面刻满繁复灵纹。城楼之上，旌旗招展，其中最多的是绣着银色音符的青色旗帜，仙灵宗标志。
城门口排着长队，都是前来参加收徒大典的修士。从炼气到筑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风尘仆仆，眼中带着期待。
商队在城外驿站与赵管事等人告别。
“林道友，就此别过。”赵管事抱拳，“日后若有需要，可来四海商会寻我。”
秦姓老者拍了拍林木肩膀：“小子，好好修行。仙灵宗虽不如当年，但底蕴犹在，你要能进去对你是个好去处。”
钱三娘递过一个玉牌：“这是我清溪门的信物，虽然宗门已灭，但在遇仙城还有几位旧识。你若遇到难处，可持此牌去城南‘百草堂’寻孙掌柜。”
林木一一谢过，目送商队入城交割货物。
轮到林木进城时，守城弟子检查了他的路引和修为，递过一枚木牌：“参加收徒大典的？去城西‘迎仙馆’登记。大典三日后开始，期间不得在城内私斗，违者逐出。”
“明白。”
踏入遇仙城，一股浓郁灵气扑面而来。街道宽阔整洁，两旁店铺林立，人流如织。与荒原上的苍凉相比，这里简直是人间仙境。
但林木注意到，街上修士虽多，却少见欢颜。许多人眉头紧锁，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按照指引，林木来到城西迎仙馆。这是一座占地极大的院落，里面已聚集了上千名修士，都在排队登记。
轮到林木时，负责登记的执事头也不抬：“姓名、年龄、修为、来历。”
“林默，二十三岁，筑基初期，来自归元城。”
执事记录在册，递过一枚青色玉牌：“丙字区七十八号房。大典规则在房中玉简内，自行查看。
提醒一句，大典期间，各凭本事，生死自负。”
语气冷漠，公事公办。
林木接过玉牌，正要离开，那执事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林木敏锐地捕捉到，那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看来，这迎仙馆里，也不平静。
找到丙字区七十八号房，是个简陋的单间，只有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放着一枚玉简，林木神识探入，里面详细记载了收徒大典的流程：
第一关“问心路”，考验心性意志；
第二关“测灵台”，检测灵根资质；
第三关“试炼场”，实战比斗。
规则简单残酷，三关综合排名前百者，可入外门；前十者，有机会被各峰长老看中，直接收为内门弟子。至于落选者，或为杂役，或自行离去。
更让林木注意的是备注：比斗中“失手”伤人，只要不是故意虐杀，宗门不予追究。
这是默许了伤亡。
收起玉简，林木盘膝坐在床上，闭目调息。夜色渐深，迎仙馆中灯火通明。
窗外传来隐约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这次焚天谷和天音魔宗都派了观礼使”
“何止观礼，我听说他们还带了年轻弟子，要‘切磋交流’呢！”
“这是打上门了啊”
“仙灵宗要是连这都接不住，怕是真的要完了”
林木盘坐在简陋的床铺上，窗外的议论声如细密的雨点，不断敲打着他平静的心湖。“焚天谷和天音魔宗的观礼使带了年轻弟子‘切磋交流’”这些话语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
这哪里是观礼？分明是借机打压仙灵宗的士气。若仙灵宗年轻一代在自家收徒大典上，被外来弟子当众击败，这千年宗门的脸面恐怕要彻底扫地。
“仙灵宗要是连这都接不住，怕是真的要完了”那句叹息般的话语，道出了无数人心中的忧虑。
林木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枚记载规则的玉简上。生死自负这简单的四个字，意味着大典之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林道友在吗？”是个陌生的男声。
林木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微胖的年轻修士，炼气十三层的修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打扰道友了，在下刘福，住在隔壁七十七号房。初来乍到，想找几位道友交流交流，不知可否赏脸？”
“交流什么？”林木神色平静。
“自然是关于三日后的收徒大典。”刘福压低声音，“我听说道友是筑基修为，想来定能通过考核。但大典之中，有些门道或许我们能互通有无。”
林木打量他一眼，这刘福眼神闪烁，言语间带着试探，不似真心交流之人。但他还是点头：“请进。”
刘福进屋后，目光迅速在房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林木身上：“道友从何而来？年纪轻轻便能筑基成功，想必天赋非凡。”
“侥幸罢了。”林木淡淡回应，“刘道友说的门道，指的是什么？”
刘福嘿嘿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记录了近三届收徒大典的部分情报，哪些长老偏好什么资质的弟子，哪几关最容易出意外，甚至哪些竞争者需要特别注意。”
林木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确实有些内容。但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真正有价值的部分都被模糊处理了。
“这东西，不便宜吧？”林木问。
“道友说笑了。”刘福搓了搓手，“都是同道中人，互相帮助罢了。若是道友日后能入内门，提携在下一二，便是最好的回报。”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是在提前投资。林木心中了然，这刘福恐怕是在广撒网，但凡遇到有些潜力的修士，便来结交一番。
“那就多谢刘道友了。”林木收下玉简，“不过在下初来乍到，对仙灵宗了解不多，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无妨无妨！”刘福笑容更盛，“我倒是知道一些内幕。比如这次大典，表面上是为了招收新弟子，实际上是宗门内部三派博弈的结果。”
“三派？”
“守旧派、革新派，还有寻祖派。”刘福神秘兮兮地说，“守旧派以执法长老凌岳真人为首，主张维持现状，减少扩充人员，讨好其他的超级宗门势力，试图用利益让宗门不至于挤出十大超级宗门的位置；
革新派以传功长老玄音真人为首，认为必须广纳贤才，把宗门资源都堆在一个人身上，准备强行堆出一个化神修士；至于寻祖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是以凌霄真人为首的一群人，整天想着找回几千年前失落的传承。听说他们最近好像有了什么线索，正四处寻找与祖师有关的人和物。”
林木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这与我们何干？”
“关系大了！”刘福正色道，“你若是表现出色，无论被哪一派看中，往后的路就完全不同。不过若是站错了队嘿嘿，在宗门里可不好混。”
他又闲聊几句，才告辞离开。
林木关上门，将刘福给的玉简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暗藏追踪或监听的法术后，才认真阅读起来。其中有一条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本届大典，革新派与守旧派达成协议：外门弟子名额按七三分成，革新派占七，守旧派占三。但若守旧派推荐之人能进入前十，每多一人，守旧派可多得五个外门名额。”
这意味着，守旧派会不遗余力地保送自己人进入前十。而外来散修，无疑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内斗至此”林木摇头。一个衰落中的宗门，不想着团结对外，反而内斗不休，难怪会沦落至此。
他收起玉简，继续调息。夜深时，窗外忽然传来打斗声！